浮生若梦(2/2)
“今日是你的生辰，我该送你一样礼物的。”我借此抽出自己的手，然后将手腕上的麝香珠串褪了下来，道：“这是当年我要进宫做典御的时候，奶奶亲手给我带上的，保佑我万事平安，是在玉华寺里开过光的吉祥之物，给我，本就有些大，给你应该正好。”
我侧过脸，看着他，道：“这样的人世，心里没有了他的人世，对我，才是可怕的。”
楚瑜凝视着我，握住我的手有了一丝颤抖。
晶莹润泽的玉面上，一只凤凰一只苍龙，首尾相连，相生相依，一世遨游。
等我翻箱倒柜地拿出那束玉坠子推门出来的时候，空荡荡的石阶上已经没有一个人了，白得亮眼的雪轻柔地扫过刚才楚瑜的位置，缓缓积淀下来。
一世界的风雨霜雪，总有那么多的人心不受控制地迷醉沉沦……
“他走了。”雪地里的一个男人沉哑地开口。
两块古玉相接，竟拼成一个标准的阴阳八卦圆。
“佑熙，既是你救了它。”楚瑜仰着头，轻而缓，淡而稳地说道：“它便是你的。”
“当众宣了……”我嗓子突然哑了，吸了口气，道：“霍骁，你还好意思经常说我任xing。”
在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我悄悄地回头看了看坐在原地保持刚才姿势的楚瑜，心里的歉疚加重了许多。
“楚瑜，我知晓他的心里注定要装下太多的家国之事。”我突然轻笑了起来，接着道：“其实我也一样，你也一样，世人也一样，没有人能如此纯粹地一心一意。”我偏过头看着漫天的雪一点点的洒在自己的衣角和靴子上，哑哑地说：“可是，至少我是这样的，哪怕心里装着许多，却因为独独也有了他，才会愿意去承担世上的人和事，倘若有一日，心里没了这样的一个人，再多的纷扰，只怕也入不得心。”
楚瑜看着那串麝香珠串，任由我给他带在了手腕上。
天光混杂的雪意，投入楚瑜湖泊般的瞳仁里。
一颗硕大的水珠击打在了相接的古玉上。
楚瑜慢慢地将我的手紧握着放进了自己的狐裘里，温热的气息瞬间包裹住了冻僵的手，一丝丝分解那些冷意，等我的手终于恢复应有的知觉，发现它正被摁在一方胸膛上，在右边的位置，静静感受那沉稳有力的跃动。
我无力地勾了勾嘴角，道：“这么说，方才这么久，是在听墙根。”
“方才行至亲礼，我取了姻亲信物，也当众宣了钟意人物，依礼……”霍骁顶着风雪突然笑了，道：“不是该将信物交给你了么。”
“楚瑜……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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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骁踏出了一步，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一路朝我靠近。
手下的心跳猛地一滞，然后是犹如鼓点一般地狂跳。
冷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抬头看向这个总是轻而易举操控我情绪的男人，特别想给他一拳，却最后被他拉进了怀里。
“果然正好呢。”我淡笑了一下，对他说：“生辰如意。”我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对他说：“你等等，这串珠子还有一束玉坠子的，我嫌麻烦，给摘下来了，我去房里给你也拿来。”说着，我麻利快速地站了起来，转身朝身后的房间走去。
“我若莽撞出来，你又该恼我了。”雪花斜斜地落在他的宽阔的肩膀上，斜飞的剑眉上，浓黑的发丝上，华典的紫金束冠上……
半晌，他道：“他是官路上的人，上有国之大义，下有族之人情，这样的男人，要担的人和事，不胜枚举，如今他视你若珍，难保日后不会有更珍奇的人事，可我……”楚瑜再次看向我的眼睛竟瞬间充斥着血丝和莹润，道：“我可以，只有你。”
“楚瑜，我心里的人，只有霍骁。”
霍骁低头柔笑，吻上了我湿润的眼睛。
我怔住，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根本连动也动不了。
“我……知道。”
“只比他晚一步罢了。”
接着，霍骁从自己的衣领里拿出另外一块，缓缓地接到了玉身的一边。
“啪嗒。”
我在他的目光里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缓缓地低下头，可手上的力道却让我挣脱不开，我在风雪里，连一丝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张了张嘴，结果发现鼻子有些泛酸，终究说不出话来了。
一块带着体温的东西配在了脖子上，我离开霍骁一点，低头捏起这块拙朴古雅的和田玉，只见它犹如水滴一般上大下小，一面镌刻着霍家的族徽，一面是一只盘旋的凤凰。
“我知道。”楚瑜清冷地打断我，他的眼睛带有天生的邪肆，却因为此刻的认真，而演变成一种执著，他嗫嚅的嘴唇似乎想说很多话，可是，他却在张口的那一瞬，有些凄凉地在嘴边荡漾开一个淡淡的笑容，只是道：
“及冠之礼，该有夜宴的，怎么到这儿来了。”我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问。
他带着那一身浓重的寒雪霜意，静静地站在雪中，冷眸添起了柔情。
“这辈子，这一次，该我的。”霍骁的眼睛里缓缓升起令人沉醉的温度。
我在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将那束坠子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抬眼看向他，问：“你来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