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鸳之道(2/2)

    我的眼眶猛地一热，半张的嘴唇发不出一丝声音。

    蓉姨难过地看着我，欲走上前，用手中的锦帕来为我拭泪。

    “蓉姨，熙儿自知罪孽深重，可是……”我一下子就在蓉姨面前跪了下来，心中滑过一阵一阵的绞痛，道：“可是，佑熙心意已定。”

    尚是隆冬的季节里，我实在不敢让蓉姨一直和我这样站在室外。

    “你不能……毁了他。”

    “熙儿，你该知道蓉姨这番来此，是为了什么。”蓉姨永远柔软的眼睛有些痛苦地闪烁着，她的手紧紧攥着锦帕，看得出很纠结。

    “倘若他走了这一步，定会被他人视为不仁不义之徒，天下之大，悠悠众口，人心险恶。他年少得意，有多少人正等着他出错，要置他于死地。如今他刚刚执掌了大殷的‘南辽营’，此事若是败露，你让他如何在军中树信立威，又如何受皇上重用……”蓉姨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她的声线因为激动的情绪生出许多尖细的破音，“他爹在他身上下了太多心血，族人在他身上寄予了太多厚望……熙儿……他是我霍氏一门的栋梁……你不能……”蓉姨的泪光里突然闪过决绝，她狠狠地揪住我的肩膀，颤声道：

    我突然觉得很累，抬头望着的那一方高远的天空，都在不自觉的旋转。

    在两眼一黑之前，我听见身后传来白雪踩动的声音。

    “呃……”我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蓉姨……”我强迫自己别开视线，坚决无视蓉姨痛心的眼神。

    “你同骁儿自小亲厚，我原以为你们只是亲如手足，却不想竟走到如今这一步……”蓉姨温和的声音骤然一哑，接着便是一阵哭泣，渐渐地连话也说不完整了，“这让我如何向你已故的爹娘交代……我……你们……呜呜……”

    偌大的厅堂里燃起暖炉，我小声地斥退了所有人，然后站在厅中，踌躇着要说什么，可是却再一次词穷了。

    “蓉姨，佑熙还是当日那番话。”我垂下脑袋，低低地说。

    “熙儿，趁着此事尚未宣扬出去，悬崖勒马，尤未晚矣。”蓉姨朝我走近几步，眼泪吧嗒就顺着脸颊淌了下来，眼中的恳切和哀求如此明显。

    为什么我的感情会毁了他，爱情和仕途，为什么又要被摆在同一水平线上。如果我们一开始便如此理智缜密，又如何会爱上呢？

    我又退开了一步，朝她摇摇头，然后哑声道：“佑熙先出去一会儿，失陪了。”说完，我携着热胀不堪的脑子和疲惫不堪的心朝门外跑了出去。

    可是，不被祝福的感情，饱受指责的感情，我们，真的可以守得住么？

    “蓉姨，求您成全吧。”我的声音也开始沙哑起来，连呼吸都是沉重的。

    亮白的天光，凛冽的冬风，湿滑的路面。

    “你同骁儿虽年轻，难道还不知这中间的利害么？”蓉姨的声音有些发抖，随即，她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了，道：“如今，此事闹得他们父子生芥，族中不安。他日……”蓉姨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眼泪急速在眼角攒集起来。

    “您容我再想想。”半晌，我这样说道。

    我到今天，仍不知道为什么会爱上那个人，为什么会对他有这样执着。我知道这会是一场很辛苦的爱恋，这在当初我准备放任自己的感情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

    等我饱餐一顿准备回房继续想该如何面对那副卷轴的时候，命运再次多舛了。

    我站在寒风里裹紧了衣领，正准备转身。

    紧接着，双腿猛地一软，整个人都跌坐在了雪里。

    我一路跑到了园子的深处，四处都是枯败休憩的花木，鼻尖有淡淡的清冷。

    离开……这个词做起来远比它看起来要难得多。可是，他对我亲口说过的，我们已经……分不开了。

    后颈处突然一阵刺痛，酸麻霎那间顺着四肢百骸传遍全身。

    在世界都陷入黑暗之后，残存的意识捕捉到的，是一缕淡淡的梨花香。

    “熙儿，蓉姨知道你素来是好孩子，只是一时糊涂，一时糊涂……”蓉姨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像是儿时一般的劝哄，道：“为了他，离开他。”

    至少，在你决定放开我的手之前，我会坚定地和你站在一起，哪怕将来不可知。

    “呼……”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雾气从口中缭绕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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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生养的儿子，难道还不知晓么……但凡是他决定的事，是决计不会生变的……”蓉姨换上脆弱无奈的表情，她缓缓地将视线移到我的脸上，道：“所以，蓉姨唯有求你，唯有求你了。”

    “蓉姨……我……”我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缓缓地从蓉姨身前退开，抬头不让自己眼中的泪水流出来。

    我该怎么做，难道也能这么潇洒地坚持么？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若知情因何而起，又岂能一往情深，不知情之所起，是魂之已出矣。

    霍骁，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家国是比我重要的多的东西，你又该如何自处呢？

    我想动手去触碰后颈处莫名的剧痛，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动不了一根手指。

    如果这是任何一部电影或是小说，我都会对这种时候出现的长辈以及接下来几乎烂熟于心的棒打鸳鸯，不屑一顾，可是，她是蓉姨，是这么多年来我敬如长亲的蓉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