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离依依(2/2)

    霍骁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的神色就像烛火一般，看似明朗，却一吹就息。

    “我自小便霸着你，生怕你因旁人远了我，如今，你离我越来越近，近到如同贴身，我却丝毫不知满足，想要的反而更多。这样的贪欲，不知从何而起。”

    “记着，你我之间，不相歉，不言谢。”

    我垂下眼睛，道：“你的尊严，你珍视的东西，我从来都不曾想过要夺。”

    绕回院子，走进房间，我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鼻间有一股床褥间属于霍骁的味道，我闭上眼睛，留恋地将被子抱在了怀里……

    我盯着那枚黑钻，道：“霍骁，你应该知道，我干了一件蠢事吧。”说完，我举起他的那只手，晃了晃。

    我看见霍骁伸手过来，错开我握成拳头的手指，接着慢慢地嵌进自己的手指，然后紧紧缠在一起。作为一个个xing冷酷的人。霍骁其实出奇地喜欢亲昵。我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心里酸成一片。

    霍骁伸出自己的右手，修长有劲的手指捏住了那枚在我们十指相扣之上的黑钻，我想收回自己的手，好让霍骁把戒指拉下来，可是，霍骁却没有一丝放松，他放在黑钻上的手指一用力，那枚被精巧地镶在指环上的黑钻就这样被取了下来。

    过了好久，意识昏沉之间，我朦朦胧胧地看见一个人影从推门进来，暗中点起了烛火，他朝这里看了看，又亲手点起了几个炉子，然后一路走到了床前，坐在了我的身边。

    “佑熙，你可知我并不像你所想的那般无畏。”他的声音突然变成一种寒夜里的寂寞，“你可知，有许多东西，我都不许自己失去。”

    而无名指上光辉灿烂的黑钻，就在此时又非常狡诈地出来挑花了我的视线。

    我看着还在霍骁手指上没有了黑钻依附而惨淡简单的指环，皱起眉头，虽然为了搭配黑钻，我也有意选了上好的玉料做指环，可是，却也不是什么奇珍，要戴着霍骁的手指上，还远远不够资格。

    我瞪大了眼睛，手也跟着一抖。

    “你想要回去了？”霍骁淡淡地打断我。

    “什么时候了？”我睁开眼睛，问他。

    他将头凑过来，挨在我的额间，叹道：“你既是医者，可知我已病入膏肓了。”

    那么严厉的语气，却说着那么温柔的台词。

    我也回抱住他，将下颌架在他宽厚的肩膀上，眼中的水汽浓重得似乎再也承受不住了。

    我睫毛一颤，从眼角滑下一滴泪来。

    “你若是个聪明人，就不该回那里，你可知，但凡进了皇上寝宫的御医都再也没出来过，每天传来的医讯都是无能为力，那是谁都治不好的绝症。你去了也是无计可施，与其如此，不如留在这里，这里虽是战地，可是，有霍左将军坐镇……”

    霍骁将那枚黑钻放在床前的一只木几上，然后正色道：“你自己处置吧。”

    “我来，只是想在临走前见满福，想谢谢他。既然他不在这里，我便不多留了。”我匆忙转过身去。顿了顿，道：“恨一个人是件苦差事，我知道你已经吃了许多苦，犯不着为我再折磨自己。你放心，我从来不曾想过对你不利。”语毕，我便走了开去。

    “殷都。”

    我将自己的嘴唇印上了脸颊旁的手指，点点头。

    “你要去哪里？”文宛的声音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

    我抱歉地看着他：“我若是一开始就知晓，便决计不会送给你，给你添了麻烦，我……”

    “我本该不能放你走了。”霍骁用右手臂环在我的肩膀，道：“可我病糊涂了，你要什么，都会依的。”

    我没有回头，身后也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而那一刻，我的心情出奇地平静，我知道自己说了句特别酸的话，可是我喜欢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而那篇令人头疼的腹稿，似乎也应运而生了，一并，也就刚才的那几个字。

    我看向他的眼睛，点点头，道：“对不起。”

    “你当日是要定情的，这个我得留着，好做凭证。”霍骁认真地说。

    霍骁顺着我的视线看向自己左手无名指的地方，然后看着我，眼眸如墨。

    “霍骁，我不是个好大夫，我没有将病者放在第一位，而是败给自己的私心。现在，如果我还不回去，我恐怕连个好人都不算了。”我低下自己的头。

    之后，便是倦意铺天盖地地袭来。

    我心头一动，都不敢去看他。

    “该用晚膳了。”他回答。

    “可是，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们都无药可医了。”我回答他。

    我“嗯”了一声，坐起身来，抬眼看着他，告诉他说：“霍骁，我要回殷都去了。”自己的声音还有睡意绵绵的沙哑，但却是毫不迟疑。

    “殷都，我非去不可。对我来说，病者当前，一视同仁，着手成春，救死扶伤，这本该是一个医者的尊严。”

    我抿了抿嘴角，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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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宛直直地盯着我，表情没有一丝动摇和退让，大眼睛痛苦而冷然，他道：“既如此，你更该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啊，不是么？林佑熙，求你别再让我这么恨你了，也别再让我这么恨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