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往迎来(2/2)

    楚瑜转过脸，抬眼只看前面的风景，不置一词。

    殷都的西郊是跑马的好地方，城门仍旧有官兵把守，来去自然没有那么自由，只是青天白日的，一番检查下来，没发现疑点，只能放行。

    片刻的忖度之后，我飞快地寻了一棵大树藏起了身体，在斑驳的树影里心神不宁。

    出了城门，走出不远，楚瑜忽然说道：“这帮杂碎认不出我是情有可原，怎们认不出……”说完，他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我，“……这大殷第一美男子。”

    “走吧，我来找你，也非易事，你别让我来去一场空啊。”他自嘲地笑道。

    生死相随感觉上，是一个非常隆重并且矫情的词语，可是身临其境之时，就会发现，彼时彼刻，那会是一个简单而普通的选择。

    他的眉间迅速地隆起，道：“你对我，当真没有……没有……”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咽喉上下翻动，却什么都说不下去，俊容一时间有若冰天雪地里的湖泊，冻结成冰，毫无生气。

    “你都不顾我的心里话，我又何必在意你的心里话。”

    我正目看向他，平静道：“楚瑜，这是我的心里话。”

    林府门前，光线更甚，心中的不快似乎也越来越明朗，或许我的确应该出去走走。

    “你和霍骁，来日必有一方落败，无论你跟在严王的身边出于什么，要为自己做好打算。”

    我回答：“当真。”

    果然，是他。

    我们的马不快不慢地并排行走，我们两个人几同比肩，我也转过脸去，正视前方，将手里的缰绳紧了紧。

    “如果……你跟错了人，成了败寇，我只怕什么都做不了。”我说得坦然。如果有那么一日，我确然是无计可施的，也必须无计可施。

    楚瑜从石柱上直起身体，人一下就挺拔起来。

    我有些心虚看了看周围，微微颦眉。

    我听了这话，胸中一滞，眼前略带笑容的楚瑜，竟然毫不介意地说出了这么一段往事。不知该说他豁达还是冷血。

    我看向他，说道：“你……等着。”

    我挑眉告诉他，“你长日不在殷都，消息不灵通，这大殷第一的美名素来都是给文武双全的男儿，只怕轮不到我。”

    “国破人亡，一直是他的信条，骄傲如他，只怕……”我看向天际，声音略哑。“我么，或许，随他。”

    待我要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只见一个身影从另一方向慢慢走来，也踏上了小坡，站定之后，与楚瑜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着。我停下当下的动作，心中不禁疑惑了起来。

    楚瑜的神色一震，他的清眸微颤，嘴唇紧紧地抿起，半晌，他挤出一个突兀的笑容。可是很快他就凝住神色盯着我，道：“你……当真？”

    楚瑜沉吟片刻，问道：“如此而来，我同霍骁，谁能当得？”

    我忘记了驱马，静静地停在了原地，心中翻搅，周遭的一切都有些混沌。再看楚瑜之时，发现他停在了前方不远的一个小坡之上。

    “我以为……你多少对我……”他终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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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身影，我不是很熟悉，却又确确实实地认得。

    我也下了马，牵着缰绳静静地朝他走去，并不急于到他身边去，虽说这一小段的路并不能平复下什么，可我有时候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我和楚瑜都是一身简单的骑装，胯下所骑只是不错的马匹，并不是招人耳目的良驹，除了相貌上让他们多看了几眼之外，和出城的普通年轻人并没有什么两样。其实像21世纪电视上演得那样，为了伪装，而一身漆黑，再戴个斗笠蒙纱，其实反倒最惹人怀疑。像我们这样大方让他们瞧了，反倒不碍事。

    我摇摇头，瞟了他一眼，也问：“你呢，你又在想什么。”

    楚瑜微微瞠目，他旋即又是一笑，或许是因为自己过于凝重的神情，这个笑并不持久，笑过之后的下一个表情，便是一种淡淡的惆怅。

    “成王败寇，并没什么好说的。”楚瑜的口吻很冷。

    他下了马，背对着这里，拉着缰绳的手臂看上去修长有力，而看不见的脸孔，此刻又是怎样的面目呢？

    耳边的热风紧了紧，带动耳边的碎发，胯下的马匹焦躁地嘶了一声。

    半晌，他看着我，一双眸子盛满了决绝。

    楚瑜哈哈一笑，偏过头来看我，“可惜我往日的诗稿，抄家的时候都不在了，不然也拿来给你评鉴评鉴。”

    “楚瑜，今日是来散心的，那我，不妨将心里话都告诉你。”

    我看着眼前越来越宽阔的地界，烈日草树，满目繁花，我渐渐地低下头，心想着自己和楚瑜的立场，一时间沉默下来。

    “是么，那若是霍骁成了败寇，你又当如何。”楚瑜撑起一个笑容，淡淡地问我，日光落进他的眼里，照亮了那里的空洞。

    我拉着缰绳，还真是仔细地想了想，诚实道：“霍骁自小就整日苦练武功，读书自是用功的，只是琴棋书画上略逊。至于你么，功夫是好的，不知文章作得如何？”

    “你又在想什么。”楚瑜问我。

    他拍马望前，一下子就越过了我。

    楚瑜惨淡地一笑，定定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