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饮狂刀(2/2)
一天一夜的时间,究竟可以将对峙催化到哪一步,我不可想象,我只知道,血光最重的地方,一定就是霍骁的所在。
肖听雷颔首,他说:“这本是我和将军约定的流讯,若见此讯,便是差事已妥,正召人赶来的意思。”他叹了口气,喃喃道:“将军见了,必定心安欢喜,只不知,过后见到林御保,当是如何呢?”他的神色黯淡下去。
夜色下,晃眼的利剑逼出迫人的寒光来,刀刃忽明忽暗,嗜血在即。
“霍骁也看得见么?他认得这个么?”我忙问。
他将淋淋的人头用力地往地上一摔,浑厚磁哑的声线字字刺心:
肖听雷没有回答,只是下了马,将目光投向死寂的城门口,一片深沉的血地里。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切都是我的主意,霍骁肯定猜得到。”我安慰他。
我猛地抬头一看,只见城门口弥漫着一场气势汹汹的阵仗,等再仔细看时,发现来人却大约只有两三百,皆是挺括的男子,其着装并不一致,有些相仿,有些径庭,不过他们腰间都系着一式一样的腰带,黑丝为底,暗红走线,九转九结,九扣九扎,一并交织成霍家的族徽。交替传来的喝马之声尤为激越,似是威怒,似是焦灼。扬鞭在血地里的男子们,夜色里仿佛扑火的飞蛾。
“肖听雷!肖听雷!”我大声地喊道,用手颤抖地指着流烟的方向,做着毫无必要的提醒。
一群人马就这样呼叫着朝内宫的方向赶了过去。
肖听雷火速调转马首,用深沉的声音对我说了一句:“御保可跟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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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我知道霍骁是将门贵族,有威严尊崇的名声在外,有人敬他,也有人怕他,趋炎附势,谄媚逢迎者更是大有人在。像这样无怨无悔誓死效命的人,却仍旧很难得。原来,士为知己者死,说的,就是这样吧。
数不清的人围绕着正元殿兵戎正盛,短兵相见。刺耳的厉叫,惊心的厮杀,阴风飒飒的黑夜中,破落的一盏盏宫灯在血染的石阶上支离破碎,兵器发出唯一的光,血液映照着天际的月,而刀剑交错间,则渲染出血腥暗红的天地。
肖听雷带着的人马猛然停住,所有人齐齐抬眼望去。
马下的肖听雷也看到了来人,一瞬间犹如灌满了力量的兽一般,飞身上马,将手中的佩剑举起,让月光映射出剑上的寒光。
“即刻杀敌退兵,饶尔等不死。”
我握紧了缰绳,强压下心头的紧张和动容,拍马紧随而上。
我望着策马扬尘而来的数百人,心中不免激荡。他们就是一心效忠霍骁的人,一心追随霍骁的人。
“杀————”
“是将军的流讯!”肖听雷立刻说道,不过,很快,他便满脸肃穆,低哑道:“反贼竟已逼至正元殿。”
正元殿是殷宫的心脏所在,由三千御林军层层把守,是帝国的最后一道关卡。如若抵抗不利,被一举攻破,那么,大殷便会,一败涂地。
那边越来越近的数百人也纷纷不约而同地抽出了鞍上的佩剑,齐刷刷地举在手中。
我兀地心中一跳,继而浑身一抖,随即精神一振,飞快地看向天际。只见正元殿的天空上冒出了数道流烟星火,耀眼夺目。
明知是死战,明知是凶险,他们却都来了。他们一样的风华正茂,一样的壮志满怀。他们一定也有生命中重要的人,重要的事,割舍不下的种种。可是,他们却一样来到这里,从流烟溢火闪烁的一刻,没有一丝犹豫地来了。
正元殿近在眼前。
人是极容易受感染的生物,前一刻,你或许畏缩惊惧,可是这一刻,你却可以勇往直前。
我也不再说话,只是死死地用眼睛盯住内宫的方向,皇城乃是城中之城,庞大而复杂,已经一天一夜了,想必什么先礼后兵都过了,说不定,早已杀得天昏地暗了也未可知。可是,即便如此,屠戮正盛也好,生死一线也好,在这里的我,仍旧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能远观而已。
话音刚落,就看见肖听雷拍马而起,半拉起马身,马匹嘶鸣着立起了前蹄,马背上的人,人手中的剑,一瞬间,仿佛锋利无比。
我在人群的最后,抬起了头。
这是几年来,我走了不知多少次的宫道。白玉石阶九十九节,托起华贵的砌黄宫柱,金银玄珠缭绕出的皇族纹路,檐牙高啄的傲慢,廊腰曼回的惊艳,森严的宫门重重,展开层峦叠嶂一般的宫室……就在眼前。
数百人在正元殿前,犹如钟鼎敲击的呼声掷地有声,雄浑得有若一记冲锋号鸣。
我从来没见过一群人扬马冲锋的阵势。耳边,有忽高忽低的喝声,层次不齐的嘶鸣,有力迅捷的蹄声,拼凑成最具豪迈的交响。眼前,是年轻忿忿的面孔,是杀机层见的眼眸,是青筋欲爆的拳头,预示着前方危机重重。
严王果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架势,自古逼宫,哪个不是杀进去之后便安排高手把守宫门关口,谨防出逃求援,唯恐援兵后至。可是现在,偌大的宫门口,除了死人,没见到半个人影,竟然毫无防范至此,可见其气焰嚣张之至。
“我等来迟,望左将军恕罪!”
就在此时,城门口忽然传来了一大片的马蹄声,轰轰然然有若巨山来到,我坐下的马匹一时间也受了惊吓似地往后退了退。
仰身的马匹将马蹄落地之时,与紧跟而上的数百双蹄子齐齐踏过了这片地界,撞进耳中的,是被压得深深的,沉沉的,赌上生死的一句: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我一会望内宫深深,一会望宫门沉沉,心里很不是滋味。
“咻——”“砰——”
高高的玉阶之上,雄壮的男子没有顶盔,未着片甲,墨发微乱,眉眼寒霜,眸光似刀。面颊溅上了粘稠的血液,臂间的衣裳裂了骇人的口子,依稀看见翻出的血肉。他手中提着一只刚刚割下的首级,阴厉地看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