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袭香(2/2)

    年长的将士略一犹豫，道：“袁六小姐，炉房乃是焚尸之所，却才二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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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婴微微颔首，用手局促地擦着脸颊。

    “等此劫过了，咱们就能回去了。”这是安慰，却也不像是安慰，仿佛明志。

    夜风liu淌，点过几片开始泛黄的树叶，滑过几片开始萎缩的花朵，最后刮过每一个人的面庞，镌刻下此刻的疼痛。

    庭院中央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哭声，我端着那盆血水，静静地绕过一堆又一堆靠在一起低着头的伤兵，将那盆血水往刚才那棵树下一倒之后，便想走向楼阁之内。

    “哥，我若先走一步，便也别留下这身皮囊了。”身边的人，低低地这样说道。

    那一瞬，她忽地滑下一滴泪来，原本紧紧攥成拳头的手不经意地松开，轻轻地抚上了那条披风，她看着掌下深沉的颜色，又抬头看向头顶深沉的男子，张着嘴犹豫着说不出话来。

    “呼。”

    “国将不国，我宁做孤魂，也不入这方贼人霸占的地。”那年丰虚弱的脸上露出毅然决然的表情。

    楚瑜用手抚上我的胸襟，然后一个低头，便咬住了我的嘴唇。

    “那你怎么还敢留在这里。”我索xing一动不动地问他。

    “我……为什么要求你。”

    “你该谢我。”惯有的戏谑之音用最熟悉的方式响在耳畔。

    “想你了。”楚瑜含糊地在我的肌肤上喷涂着热热的气息。

    周围一如刚才的寂静，只是这里面，又多了许多其他的东西。

    “因为，我是严王的心腹，我知道太多霍骁都不知道的事。也只有我，能帮你把化解心事。”

    枝繁叶茂间俊邪的面容犹如暗黑故事里的恶魔，他勾着一抹如此异艳的笑容，眼中却满是沉甸甸的笃定。

    霍骁转过一点身体，忽然间就看不见脸庞了，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袁婴便拉紧了那条墨色的披风，低下头去，默默地跟着他走出了这方庭院。那条披风很大很长，袁婴几乎拖了一大段在地上，因为，那是霍骁的披风，是去年，我送给他的披风。

    “大胆！！”痛苦得有些尖利的喊叫，袁婴浑身都在发抖，眼眸大瞪，透着凶狠，可是眼角间已经唰地挂下了几道泪痕，但她仍旧挺着胸膛说道：“家父家兄乃是朝中重臣，上有殷主隆恩，下有祖宗荫庇，你们怎敢唐突他们……他们的……”袁婴颤颤巍巍地看着那个将士，嘴唇被咬住，再也说不下去。

    “哥，我只盼着，能再见娘一面才好呢。”刚才坚定的声音里又出现了一丝轻柔，一丝颤抖。

    “起来吧。”醇冷的嗓音。

    一点凉丝丝的感觉滑过脖颈，我下意识地用手去抓。只是刚一抬手，手腕处便一紧，紧接着，一股力道猛的将我拉向了繁茂的花树之后，“哗啦”一下，所有植物柔软庞大的枝叶便将我淹没在了一方比夜色更黑的空间里。

    那高个子将士的声音里有明显的压抑，他轻声道：“国亡不了，你，也死不了。”

    年长的将士低下头，似乎已不知说什么了。

    本是骄傲得如同男孩子般的少女，爱跑马，爱冒险，会向一个陌生人自信地微笑，会向一个陌生人爽快地伸出手，却在此刻，哭得没了一点分寸，脆落地就像迷路的孩子一般伤心。他的父兄若还在，一定会想上前好好地抱着她宽慰的。

    袁婴像是着了魔一般地盯着那个男人，眼睛里的湿润更像是泛起的光彩，她于是缓缓地站起来。

    一条墨色的披风呼啦一声就覆上了她不断颤抖的肩膀，她似乎有些不解，泪光闪烁的大眼睛茫然地向上望去。

    “是我。”清澈的冷音。

    “回去吧。”霍骁再一次开口。

    我拉了拉脸上的蒙巾，将收拾好的包囊重新放回腰间，端起又染上了血红的一盆水，站了起来。

    “你和霍骁谈完了？”我不理会，径自问他。

    “你骗人！你骗人！你骗人！”袁婴怒骂道，秀致的小脸红涨不已，交织着泪痕。“将我爹爹哥哥……还给我！”

    我微微偏头，看见的是高个子将士无言凝眉的表情。

    我忽然全身一滞，回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楚瑜。

    他“嗯”了一下，将脑袋往我一侧的颈窝里靠。

    他们也朝我颔首致意，然后望了望彼此，默默地将视线放到了很远的地方。

    温热的气息从脖颈而来，缓缓地绕到了脸颊旁。

    末了，我朝他们兄弟两个点了点头，道一句：“小心身体。”

    花树下，水井旁，我用力地将眼睛移向别处。

    我浑身一紧，连忙要起身躲避，却被一双手臂从后面桎梏回一方胸怀间。

    那个年长的将士脸色一黯，长叹了一口气，最终说道：“袁将军有令，倘若不幸殒命，便是护主不力，无颜入土殷地，唯有扬灰遍野方能一赎罪孽。袁都统也是如此，他道为人子息，理应常侍君父跟前，不能让袁将军……”

    我一要动，他便搂得我更紧，耳边依旧是他近在咫尺的声音：“倘若我给袁老头子的那一刀，轻上一分一毫，老头子一定能在咽气前把那小丫头许给霍骁。”

    我当下又要抗拒挣扎，可是，楚瑜却用一股令我差点叫喊的力道箍住我的腰身，狠狠地往他自己身上一带，用极低的声音问道：“我留在这里，就是要见你，然后，等你求我。”

    刚要迈出步子，便又忍不住看向那个坐在地上，啜泣不已的少女。

    楚瑜的脸孔一寸寸地逼近，彼此的间隙猛地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