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如末世(2/2)

    原本没有神采的眼睛忽地一亮，却将眼光猛地落在了我身上。

    “呵呵……”严王用残留的力气轻声破碎地笑着，他缩回自己的手，无力地指了指自己被血液浸满的胸膛，“就是……这……这个地方……哈哈……呃……楚如龙把剑刺进……子轩的心口，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因这段仇事活下命来，拿命报仇，倒是一桩两不相欠的买卖。”

    长剑干脆地冲刺，顺着血肉呼啸开破，刹那间穿透了那副仍旧站立的身躯。

    “哈哈，哈……”严王的笑容更加粲然，他的眼睛里简直有一道用尽全力绽放的光亮，用全力拼凑出词句，不放弃地说道：“是楚如龙，是他，亲手拿剑刺死了……”

    “看来你们两个小贼早就勾结上了，之前那些戏，做得果然缜密逼真。”严王仰头，眼神茫茫，声音发涩，但他却忽然爆发出昂然的笑声，渐渐地一发不可收拾，“真真是后生可畏，哈哈——哈哈哈哈——”

    血淋淋的身躯以一种怪异的弧线冲进了半空，那个人，本能地伸出手，似乎要抓住最后一点什么，我还没能看清楚他眼中交织的神情，他便直直地向下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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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光那么明烈，风里亦没有了寒邃。

    城楼内外的厮杀晃动了一世界的光影。

    怎么了，我怎么了？

    楚瑜淡笑着将剑浅浅地刺入严王的胸膛，嘴角的笑容依稀尚在，“只要能手刃王爷，我是不择手段的。”

    楚瑜将剑身一转，又将长剑没入了几分，血液不住地冒出，浸润了华丽的衣帛，楚瑜晶亮的眼睛紧紧盯着那里，幽黑的瞳仁里升起快意，他唇边的笑意更浓，魅丽的眼眸一抬，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在下，洗耳恭听。”

    “吱——”

    那一刻，似乎有一种难以描画的色彩穿插填进了我们的眼睛里。

    “你在怕什么？”严王用逐渐发紧嘶哑的声音说道，努力地集中涣散的眼神，拧眉的模样仿佛要一探究竟。

    霍骁冰魄般的瞳孔里升起了深深的情感，轻柔地放在我的身上。

    严王伸手指着我，五指颤抖地曲张，像是要找住我一般。

    缓缓地抬起眼睫，我惊诧于胸中狂乱搏动的心脏，那是林佑熙的心脏，它完全不受控制地疯狂跃动着，是用残存在这个躯体中的最后一点魂灵为血亲而愤怒悲痛么，锥心的感觉渐渐地爬满了自己的全身，抽走了自己的全部力气。

    城楼之上，三个人影茕茕地站着。

    那一瞬，似乎什么东西都变得很慢，一如电影里的慢镜头一般冗长。

    楚瑜眼神凛冽森然，他的面孔已然被一种莫名张狂慌乱的情绪扭曲了其飘然的形状。

    楚瑜的眼神中似乎竭力遏制着什么的流露，他用冷得刺骨的眼神最后看了一眼严王，便将手中的利剑用尽全力地贯穿，并重重地往外一压。

    “……”严王的身体无力地半仰在城楼的石壁上，但两只手仍旧紧紧握住胸前的剑身。“真像啊……楚如龙杀子轩时，也是这样的神色。”严王颤颤巍巍地将头支正，唇边的血液犹如决堤，“你也在怕心爱之人会远自己而去么？”

    血肉撕裂的声音，严王的神色不变，只是身形动了动。

    严王的声音如常，他眨了眨忍不住空洞的眼睛，良久，启唇道：“你不想知道本王为何害你爹？”

    楚瑜也笑，他的笑容邪魅依旧，只是冷得让人心中霎那冰天雪地。

    “呀！”

    “咳咳……”鲜红的血液一股脑儿地冲出口腔，严王难熬地咳嗽起来。

    生生止住的话语，生生冰冻住的空气。

    无力脆弱的躯体带着一把刺穿心脏的血剑，重重地摔出了城楼。

    似乎象征着结束的钟鼎鸣声，带着一种直击胸口的无措。

    “呲——”

    我忍不住朝后退了几步。

    “北蛮之争，杀了你爹的人并不是先帝，那是我用来瞒骗柳之辰的诳言，那个人实则……呃！”声音猛地一抖！

    “呵……”严王低低地说出这一句，然后渐渐地笑起来：“你在本王身边做了五年的狗，不惜把命豁出去，为的就是今天。”

    至此，一切都恢复正常。血腥尚在，杀气犹存，只消片刻，耳边便传来了四分五裂的声响，血腥的，作呕的，惊恐的，一切的词汇都难以形容那一声坠落。

    “哈哈，哈哈。”严王断断续续地笑了几声。

    楚瑜猛地将手中的长剑提拉一顶，严王整个人都往上一撞，血肉分裂的声音更加骇人。

    楚瑜的脸颊上溅上了几点红色，他的脸孔异常地苍白，良久地，他看向我。

    我退后了几步，然后一下子就跌在了地上。

    “噗！”

    血肉被翻搅的声音渗人地闷闷传出，严王的脚步凌乱地倒退了几步，楚瑜一个箭步逼近，用剑将严王抵在了冰冷的城壁上，眼睛里，滔天的恼然，破天的不安。

    那是什么眼神？那眼神里深不见底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