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然宫室(2/2)
我看了一眼已经升起宫灯的正元殿门，踏上了那莹润的白玉石阶。
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自己看见的，的确是，大殷的心脏——正元殿。
“熙儿。”
我回神朝他一笑，定了定表情，也对他说：“徐公公，请。”
等我一下车，巨大的辉煌的大殷宫就这样轰然出现在眼前，经历过新一轮的血腥洗礼后的皇城，在我看来，有一番毋庸置疑的煞气。
“是我的不是，让徐公公久等了！”我撑起一抹笑来。
我微顿，颔首说道：“徐公公有劳了。”
就在我局促不安的时候，那个戎装男子忽然半跪而下，抱拳行礼道：“微臣告退。”
徐元摇了摇头，手执拂尘地站在正元殿外的石阶旁，道：“老徐就不进去了，这还有事儿要办，林御保快些进去吧。”
肌肤上缓缓地与风接触，擦出点点的冷意。
这一路，我的脑子哄一阵空一阵，没有片刻的平静，几乎要和外界彻底断了感应。
我只是微微地撇过一点视线，就看见一身淡色衣裳的殷容睿正抓着一把珠帘，晶莹地满手光华，像是握着一簇月光，那一双幽然的眼，直直地钉在自己身上。
按说这种有第三人的场合，刚才的称呼似乎不妥到了极点。
徐元一脸笑容地出现在我的身边，微微抬起手来，屈了屈身，用尖细温柔的嗓音道：“林御保，请吧。”
我同时也回转过脑袋，跟着徐元一路走向了家门口。
我由此一愣，发现马车竟然拉着一个内二品的官员就这样进了宫？！就算是一品大员也只能骑马进宫，只要一近内宫，便也要立刻下马步行。
我踩着湿漉漉的石板，一路终于来到了堂上，一眼就看见了正坐在椅子上吹着热茶的徐元。
徐元这样一听，便立刻放下茶碗，瞪起眼睛，翘起兰花指就戳着站在一旁的小内监，满口喊着：“底下的人怎么也不通报一声，哎哟哟。”
有低沉的男音不甚清晰地传出，我往珠帘里一望，只见殷容睿的书案前，果然站着一个戎装男子。
我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领绒，将从头上垂下的束珠妥当地安在胸前，这才缓缓地走进了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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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保佑，此番可是陛下的口谕，可不敢再多说了，林御保，这就跟老徐走罢。”徐元手脚麻利地抓起自己的拂尘，拉住我的袖子，就飞也似地将我往外拉去。
我立刻站在原地不敢乱动，寻思着是不是该重新退出去，以免影响里面正在共商国是的二位。
我回头给了站在原地进退不得的小冬瓜一个眼色，示意他不用过来，小冬瓜这才收回了迈出去的腿，不过仍旧瞪着一双眼望着这里。
徐元还是一脸笑意，连连摇头，一边摆着“请”的姿势，一边连说着“不敢不敢。”
不过，身体似乎恍恍惚惚地像是压了几百斤的石头，所以，我只是草草地扫了一眼那两列御林军，就踏上了备好的车马，潦草地以为：大殷战后不久，这种正式的接见，自然要谨慎一些。
一直走出家门口，我才觉出小冬瓜口中的阵仗。
有那么几个刹那，我忽然想好好看看自己这张脸，这么多年了，来到这个身体这么多年了，我几乎都没好好琢磨过林佑熙的模样，只有单纯一个“好看”的印象，至于怎么好看，的确是没有具体的概念。可想想这几年的是是非非，我的烦乱又将那莫名的想法打压下去，狠狠地生出厌恶来。
我还站在原地用眼角的目光偷偷地瞄着刚才那个男人，凭他的品服，我觉得他的官位在朝臣中绝对不低，能够单独会见殷容睿，身份自然也格外特殊，还有刚才，他在说……
不断有内监宫女朝我行礼作揖，我的表情在风里有点僵，眼神在灰暗的天色里不能很好的集中。
“徐公公。”我不高不低地喊了一声，抬手作揖。
“熙儿。”尽在咫尺的嗓音带着一种绵绵的质感。
地上仍旧是雪水，满目不变的皑皑景观。
拉开房门，看见小冬瓜抓耳挠腮的模样，他见我终于出来，立刻神色大好，也不向房中看，立刻说道：“爷，这就走？”
房中的气氛如此压抑，我一踏出门槛，便被沁心地一凉。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个戎装男子就在殷容睿的许可下，慢慢地退了出来，他轻轻地捞起珠帘，面色没有任何异常，他只是用余光轻轻地在我脸上一扫而过，紧接着就没有一点耽搁地走了出去。
那个戎装男子也紧跟着回头朝这里看了过来，我一时间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这份厌恶的感觉，一直持续到马车将我载进了朱雀门。
一阵走走停停的行进，最中央的寝宫矗立在眼前，紫红色的大门落落地敞开，无数盏宫灯温温地耀着光，渐渐地包裹出一个堂皇的进口。
我只觉得从脚趾到头皮都像是被电流穿透了似地禁不住紧紧绷住，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我点头。
清朗的声音在我的脚步正要往后挪开的一瞬响起，穿过珠帘传了过来。
“如今东张营……编收妥当……南辽一支之兵权尽收于霍骁……此番霍氏自行犒军，很得人心……先帝当初……动了十足的……霍大将军才交出此二营的兵符……现如今……西北二支虽在……”
一旁的小冬瓜立刻就要跟上，却不想，立刻就让徐元底下的小内监给拦住了，拉着我的徐元一边走一边向我解释，“无需带什么人的，林御保放心跟着老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