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曙光(2/2)

    发烫苦涩的汤药流过唇齿的瞬间，我忽然难受得眼眶涩涩。

    我们这样互不理睬了二三盏茶之后，方总管便亲自捧上了一碗漆黑滚烫的药汁来。

    殷容睿一动不动地保持着拦肩的动作，已经换上了平日里威风八面的表情。

    “玉华寺乃是大殷第一寺，也是皇家祈福许愿之地，眼下册封在即，祖上又有册封之日拜山求佛的规矩。既是现下又要去取水，便不如，皇上带着林侍君去那儿先蒙一蒙佛祖的灵荫，也祛一祛身上的病灾。”

    殷容睿面色一黯，却是偏过头去，不理会我的话。

    那是一枚简单得有些奇怪的，玉指环。

    内殿里静悄悄的，锦被中黑漆漆的。

    大殷的祖制里确实有这样一条古怪的规矩，帝王与侍君礼成之后，是要在那山寺里留宿第一夜的。

    殷容睿帮我结束了穿戴之后，又将我慢慢地扶靠在几层精致柔软的靠枕上，细细地塞好了被子，这才扭头朝门外叫来了内监和宫女。

    一个内监从他手里接过之后，恭敬地呈了过来。

    方总管依言停住半跪的姿势，从容地由身边的三个奉御提了几只药箱，朝这里走了过来。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干什么，我等得发慌，等得害怕，却又无能为力，现在有一条将自己病死的路摆在跟前，却又偏偏不甘心去走。

    我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心中一阵难堪的郁结。

    “皇上，单只是一句吩咐的事而已……”我放软了声调，求道。

    殷容睿瞟了一眼喂我喝水的宫女，又见我舒展开来的神色，便一脸不悦地喝退了那名宫女，走到床边坐下，一把拦住我的肩膀，不言不语地等着御医们的到来。

    殷容睿看着正要行礼的御医皱了皱眉头，直截了当地说道：“都免了罢，过来仔细瞧瞧。”

    我看着殷容睿，心中挣扎了一下，可还是不想放过机会，于是说道：“既是出宫了，何不让我同家祖母见上一见。”

    我哑然地看着他的侧脸，脑子一阵阵地发晕，心里像是被倒刺刮了一把似地难熬。闭上眼睛，我也重重地偏过了头。

    方总管和几个年长的内监一同作揖行礼，片刻之后，就立刻分头而去，抓药熬汤的抓药熬汤，传令通报的传令通报。

    我依言静了静心，不过仍旧也懒得一勺一勺地喝，所以还是一副一饮而尽的架势，张口对着碗沿扬起了头。

    殷容睿向我，道：“此去玉华，虽是不远，但你身上不好，倒是有些勉强。不过，你忍一忍，权当为朕吃的苦。”

    我低下头，将药碗塞给了一边的宫女，然后拉着被子滑下了身子，连带着将脑袋也蒙了起来。

    他静静地颔首站立，并没有回应我的目光。

    方总管一通细心的望闻问切之后，开始一句句地向殷容睿汇报检查结果，末了又说：“皇上，玉华寺的井水乃是地眼而出，阴纯之极，最是能平躯壳之火，若是能用井水入药，乃是再好不过。”

    方总管颔首俯身，接着又说道：“老臣斗胆，倒是还有一个主意。”

    “林侍君，此药小心慢咽为好。”站在不远处的方总管轻声谨慎地出言说道。

    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终于从款款而来的宫女手中喝到了满满一杯子的温水，将其饮尽之后，喉间的干燥才得以大大的缓解，这水中大约还过了一层薄荷叶子，饮后不久就在口中泛起了些许清凉甜味。

    殷容睿转头来看我，用手探了探我的额头，然后拉了拉我那不合身的衣领，淡淡地说道：“讲。”

    殷容睿略一沉吟，竟点了点头，高声道：“传令云邵阳，要其今日便去封山封路，清除闲杂，明日起驾玉华寺。”

    我挥了挥手，没让宫女一勺勺地喂我，心中不快，自己拿过了碗，当即准备一口闷。

    殷容睿这次索性收回了自己的手臂，站起了身，大步地朝床边一侧的坐塌上走去，然后稳稳地坐下，给了我一个毫无商量的距离。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不肯死，又不肯认命，我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说不定是会疯的。

    我脸上登时一红，有些赧然，又念及，被自己一直尊敬着的长辈这样卑躬屈膝地和自己说话，更是有些感喟。

    殷容睿沉沉地说道：“那便吩咐下去，叫人取些来用。”

    病倒当日接受看诊之时，自己处于不省人事的状态，所以迷迷糊糊地也就过去了。这下子脑子倒是还算清楚，见到熟人，略略想想现在的处境和位置，不禁就有些尴尬起来。

    很快，以方总管为首的八九名御医便提着药箱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乃是自己都认得的几名奉御和正御。

    我伸手取出了口中含住的东西，它带着药汁的高温，自己手指触及的一刻，心间简直滚烫就要燃烧起来。

    几个内监照着他的吩咐，立刻就跑去请在外殿候着的御医。

    就在此时，我的口腔里生出了一丝异样，我放下空空如也的药碗，抬眼看了一下方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