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音袅袅(2/2)
星云大师合掌又是一笑,道:“圣上说得有理,百多年的规矩,您一念破了也无妨,只是这样一来,这愿就不知灵验与否了。不过,老衲这儿自是要从圣上的,佛祖那儿就不知听与不听了。”
我沉默地看着星云大师,等待下文。
“熙少爷,你我皆是凡胎,并无高低之分。熙少爷自觉不及老衲,乃是心魔作祟。”
“看不开尘缘聚散,看不开诸事成败,放不下身外千种烦忧,放不下心头万般纠结,无端地,也就被心所累了。”
殷容睿在我肩膀上一握,便真的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一侧的通门,前往后殿的吾心堂。
“星云大师,晚辈去过战疆死地,去过虎穴龙潭,刀下亡魂上万,若是阿鼻地狱敢收这煞气,去一趟也无妨。”
“老衲倒是还记得那些年,熙少爷总是同大将军府的骁少爷一同来此,向老衲讨了不少寺中的梅子来吃。如今那棵梅树尚在,只是再没福气,能引来当朝的大将与侍君了。”星云大师感喟地笑着,好像眼角的皱纹还是当初那几根。
星云大师也是笑,笑得温柔,笑得腼腆,满满的皱纹都挤在一起,他道:“圣上明察秋毫,老衲不过是按规矩办事罢了。”
殷容睿和我齐齐跪在佛像正前方的蒲团上,双手合十,同样阖目,在心中默念星云大师口中的经文。
“罚我什么?!”小脸一扬,秀致的五官里都是不屑。
“砍柴烧火做什么?”
星云大师闭上眼睛摇了摇头,道:“此番道理,虽是早已悟得,但也及至三日前,才看得透彻。”
另一个则抱着手臂,看了一眼佛像,道:“你再这般说话没忌讳,佛祖要罚你了。”
“笃——笃——笃”
我不解地发问,道:“是什么机缘呢?”
我收回目光,看向星云大师,朝他双手合十地拜了拜,道:“星云大师,别来无恙。”
“你让我给你砍柴烧火都行。”
“星云大师的修为,果然不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做到的。”我自嘲地一笑。
星云大师摇了摇头,道:“所谓医者不自医,熙少爷不必介怀。”
三四个圆嘟嘟的小和尚不过五六岁的样子,见殷容睿已经离去,便开始低声地交谈起来,一边说着,一边的香火倒是焚烧得毫不马虎。
那一个出手在他脑袋上一拍,道:“罚你一辈子只有这么高。”说完,用手比出一个相当可怜的高度。
“星云大师看得透彻,晚辈佩服。”
“我若长得同他一般高,你就得做我座下的小童子,生生世世地给我焚香看火。”冷冰的那个看着那个佛像,说道。
“好哇!你最好长得比他还高,不然,我可不服你!”秀致的那个指了指佛像,再一次扬起了小脸。
“一把烧了你个冒牌货,替天行道,佛祖就不罚我了!”
“既是为侍君请愿,该是请者进,愿者留,方是这里的规矩啊。”
“什么心愿?”
“星云大师倒是风采依旧。”我笑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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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中的空白渐渐地散去了一些雾霭,我闭着眼睛,似乎看见了两个站在庙堂里的小小身影,上方的佛像是依旧是如此巨大,衬托得幼儿更加渺小。
“人生在世,虽是漫长,但过去了,不过弹指一挥,老衲记住该记住的,忘记该忘记的,也就无烦无恼,自得其乐了。”星云大师一边推着念珠,一边看着我。
节奏的木鱼声有节奏地传入耳帘,鼻尖是浓郁而稳重的香气。
就在这时,星云大师缓缓地开口说道:“经书已表,请圣上移步后殿的吾心堂请愿。”
星云大师眯着眼睛望了他们一眼,慈祥地笑道:“弹指的光阴,熙少爷也已长大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心想,刚才见了门外的那番架势,我便知道自己已经处于一种插翅难飞的看守之中,早已什么小心思都懒得动了。
星云大师在焚香中看向高高在上的巨大佛像,叹了口气,道:“一位故人,在老衲房前跪了一夜,望老衲了却其一门心愿。”
“大师说笑了。晚辈自己就是医者,如今因这小病前来叨扰,是晚辈的不济。”
星云大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笑道:“那是自然。”
殷容睿看了我一眼,道:“这里的规矩也是皇家订的,朕自能自己做主。”说完,他轻轻地笑了笑道:“星云师父年纪大了,未必受得了此人呢。”
星云大师含笑向我点头,道:“托福托福。倒是老和尚道行不深,与熙少爷年后一别,也托不了什么福去,要熙少爷抱恙来见。”
“你等着吧,我一定长得比你高得多。”冷冰的那个不满地反击。
“是么?”我喃喃地看向星云大师,在他慈悲的笑容里,我会有化作幼年自己的错觉。
“不错。”殷容睿回答。
“你是比我高了多少啊?这么嚣张?”秀致的那个皱起了眉毛。
记忆里开始了一段久久不息的笑声,我有些不能自制地睁开眼,下一刻,却是差点就要掉下泪来。
“老衲若是没听错,圣上此番来此,乃是为侍君请愿罢。”星云大师慈眉善目地笑问,黑红相间的袈裟半旧不新地披在身上,但他的形容却永远是郑重而温和的。
殷容睿点了点头,拉着我的手就要起来。
“星云师父言至此处,好好的日子,朕也不驳了,便将这人留这儿烦着。不过,朕也是有条规矩的。”殷容睿勾起更加深沉的笑意,看着我说道:“若是过会儿,他凭着过往的交情闹将起来,星云师父可得替朕料理妥当。朕若是出来,见不到此人,他便是只出了这大门半步,星云师父的面子,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奶奶和蓉姨要什么时候才请愿出来呀?我要无聊死了!”一个一脸无奈地坐到了蒲团上。
殷容睿停顿了一下,哈哈地笑道:“老和尚,你是怕朕破了你这儿的规矩,叫你日后要卷了面子,竟敢拿佛祖出来吓唬朕。”
“原来……您还记得。”我的心一沉,目光恍惚了一下。
星云大师又是摇了摇头,数着佛珠的动作加快了不少,道:“罪过罪过,其人此行必定永坠阿鼻地狱,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