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夜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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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噔……”
楚瑜的身体挡在我的前面，是除了蔽天的枝叶之外的另一种遮挡，我的眼前，世界变成了从他宽厚的肩头望出去的一角，只有那么一角，是一种低沉而未知的画面。而身后的地方，尽管除了渐行渐远的钟鸣，一片寂静，尽管或许是很远的地方，都预示着威胁和追捕的靠近。
这是……是……我呼吸一滞。马蹄声……没错！是马蹄声！
连续又解决了五六名巡视的守卫，前往墓山的道路是楚瑜用血光打通的。他纹丝不乱地将两样普通的兵器使用得残忍而利落，人命在楚瑜面前，轻贱地一如雨水，转瞬即逝，不值一提。期间，我压抑着满心的慌乱和作呕，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跟进楚瑜的脚步都强迫自己不准迟疑。
再一次回到地面，两名守卫的身影不偏不倚地晃进了眼帘，他们拿着兵器，身上披着雨袍，彼此距离不远地四处张望。楚瑜给我递了一个眼神，继而就将我就近甩到了一座假山之后。我的目光悄悄地跟随着楚瑜，发现他正无声无息地靠近其中一个背对着他的守卫。
马蹄清晰得扣进耳朵，我魔症似地盯着声音传递的地方一动不动。
“嗒噔……”“嗒噔……”
“嗒噔……”“嗒噔……”“嗒噔……”“嗒噔……”
回转过头，我盯着发出声响的地方，屏住了呼吸。
“砰。”他的表情挣扎而痛苦，踉跄地倒在地上，并没有马上死去，脸色苍白地剧烈抽搐之后，才停止了呼吸。
“嘶——”
为什么，一直只有一匹马蹄的声音，既然是追兵，哪怕是先锋，也不可能只有一对人马。
楚瑜似乎是点了点头，然后松开了我的手腕，只身一人的他，速度快得难以形容。才不到半分钟，我就觉得四际茫茫，唯有自己。
闪电般地步伐，无声而迅疾。长长的手臂一绕，楚瑜已牢牢地捂住那名毫无提防的守卫的口鼻，匕首的冷光一闪，肌肉断裂的声响，那名守卫还未能对咽喉打破的剧痛作出反应，他的胸口又深深地没入了半段匕首，不多不少，正好贯穿他的心脏。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用力地拥住自己，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好在黑暗慢慢地正在散去，我开始专心致志地看着袖口的纹路，想到它来自宫廷的能工巧匠之手，便时常有身后的追兵逼近的错觉。
“天色快亮了，此地的林间会起浓雾，记得一定跟好我。”楚瑜力大无穷似地捏住我的手腕，继续说道：“我备的马就在此间的一处山洞里。”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想到，楚瑜竟然早就做好了走墓山的打算。
没有了行动的麻痹，停息下来的自己，体内若有若无地升起那些已然凝固的情绪。
它是扶摇，没有了霍骁的扶摇。
怎么会这么快？！我瞪大了眼睛，僵硬在了原地。
一阵钝重而响亮的寺钟忽然一声接着一声悠长地响起。我大惊失色地扭头看向身后的大半座寺庙，只见一盏又一盏的灯火被接二连三地点起，灼热的光明正以一种肆无忌惮的速度在铺展，隐隐约约的声响似乎昭示着另一端的人声鼎沸。寺中的钟鸣只在晨间寅时一刻撞响，此刻大作，只有预警这一种可能。
越过凌乱的树丛，眼前赫然出现一方半人高的石碑，被藤蔓和寒气缭绕的碑上，端正地刻着“墓山”两个字。
子夜的气息在渐渐褪去，可墓山仍旧沉睡在一片黑色潮湿里，浓密的枝叶意欲遮盖住整片天际，从而为死者圈出一片隔世宁静的世界。
楚瑜不置一言，拉着我，在阵阵钟鸣里，一头闯入了暗色的墓山。
“砰”地被扔在地上，他死得很安静，眼睛定定地大睁，只有喉间和胸口正汩汩地冒着热气腾腾的鲜血。
“好，你小心。”我清了清嗓子，说道。
不行！我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能站在这里束手就擒。这样想着，我迅疾地快走了几步，不对！我又生生地刹住了脚步。
“你！”听到声响飞快转身的另一名守卫，一眼扫到了血泊中的同伴，几乎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楚瑜，发出了惊呼。
楚瑜环顾了一下四处，确定不会出现守卫之后，一把抓着我的胳膊，朝着不远处一片潮湿黑暗的树丛跑去。
“咚——”“咚————”
楚瑜的手上不可避免地鲜红一片，脸颊上也溅起了几点红点，这次，他没有来拉我，只是无声地告诉我，过来。
健壮的马匹凌乱地停住了脚步，猛地在我面前抬起了前肢，重重地发出长嘶。
第一抹微弱的光线从天际投映而下，让视线依稀清晰起来，树身枝叶模模糊糊地显出了真面目。
“嗒噔……”“嗒噔……”“嗒噔……”
而那一个字，成为了他死前的最后一个声音。下一刻，他的咽喉间没入了整只六芒星镖，带着初春夜晚的雨水，致命地嵌入。
我一个激灵地腰板一硬，汗毛直竖地朝发出声响的方向看去。
我捂住自己的嘴，马身上的粘稠鲜血刺痛了我的双眼。
这次除了马蹄声，我还确确实实地听到了马嘶声！
我脚步大大地挪动了一下，飞快地望了一眼楚瑜离开的方向，手足无措的攥紧了袖口。
哪怕勉强，我也看出了冲过来的马匹拥有健壮有力的肌肉和修长结实的四肢，是最俊俏不过的马匹。不用看我也知道，它黑漆漆的眼睛蒙着湿气，毛发是柔顺光滑的。
大约快走了半个时辰，楚瑜转身摁住我的肩膀，实在看不清模样，只有沉沉的声音传了过来，“再过去的地方有泥沼，你不要跟来了，我去把马牵过来，你等在这里不准动。”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