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开(2/2)

    “楚瑜！楚瑜！霍骁说不定就在附近，跟着扶摇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他！”

    “他成了竞武头筹，而我需得藏起来疗伤之时，我就希望他死。”

    低沉的马嘶声断断续续地传来，而更为明显的，却是近似窒息时的喘息声。

    痛苦而剧烈的嘶鸣仍在持续，凌乱的鼻息昭示着倒地马匹极致的疼痛。

    恍惚间，我觉得我们两个人都在隐约地颤抖。

    我震惊地看着扶摇离去的方向，忍不住高喊了一句：“扶摇！”

    这时，楚瑜大步就朝已经在一边候着的两匹马走去，走过我的瞬间，一把架住了我的肩膀，一言不发，硬是强行将我拖了起来。

    我打了个寒颤，忽然伸出双手压住他抓缰的那只手，摇了摇头，我说不出话，眼睛很胀很热，喉咙生疼发紧，一时间，我似乎只知道摇头，不断地摇头。

    “林佑熙！都走到这一步了！我……都走到这一步了！”楚瑜愤怒地指着我，整个人都气得有些颤巍巍的，“你心里怎么就只记得这么一桩事！”

    我在脑海中的空白散去后，用手摸了摸滚烫肿起的一边面颊，缓缓地说道：“……你打得好，我……确实该打。”然后我抬头望向怒火攻心的楚瑜，平静地说道：“可是……你要么打死我，要么让我去找霍骁。但凡我还有一口气，心里就会记得这么一桩事。”

    胯下的马匹伶俐地调转身体，扬开蹄子奔跑了起来。

    “他成了霍左将军，而我日日刀刃弑血之时，我就希望他死。”

    “楚瑜！求你了！扶摇一身的血，霍骁肯定出事了，说不定……说不定……”我难受地在马鞍上四肢乱动。

    我卧在地上，轻而缓地从剑身上移开了视线，继而如梦初醒地抬起了头。

    楚瑜仍旧没有回应我，几下就把我拖到了马匹边上，他沉默着弯腰，一下子就将我扛过了肩头，手臂一转，狠狠地将我橫放在了马鞍上。

    他的声音让我再一次响起了那子夜过后的钟声，带出我心中最深沉的恐惧。

    墓山的此时，冷得不似初春。

    终于，身后的楚瑜慢慢地松开缰绳，然后将那只手也抱在了我的身上，一点点收紧，一点点靠近，他将嘴唇贴在了我的耳畔，气息忽轻忽重地拂了过来。

    我难过地别过脸去，一瞬间，所有的疼痛都席卷而来。

    天色一刻亮过一刻，这里的时间却似乎是停止的。

    扶摇高高大大地站在被拨开的枝叶间，而一个颀长的身影扶着马背站立，微微弯着脊背，喘息着，沉默着。

    楚瑜纵身越上了马背，他抬手默默地在我的腿上肩膀一提，我一个地转天旋过后，就从横卧立刻变成了正坐。

    “他……说不定……会……死……”我从嗓子眼里一个有一个地将字艰难地抠了出来，声音艰涩，颤抖。

    “嘶——”

    惨厉的嘶鸣就在奔跑的那一刻响彻天际，紧接着，是马身骤然的倾斜，楚瑜和我在一股扑鼻的血腥中往后摔去。

    耳边的流转起来的风是匕首，在触及身体的那一刻，仿佛能够割开肌肤，能够剖开胸膛，能够穿刺心脏。

    说完，我转身就走，口中念叨着：“我不问了，我直接让它带我去找霍骁！”

    “我本来就希望他死。”

    阴森的墓山，在死一般的寂静里，在这里，迎来了一个血色的黎明。

    “现在，我更是希望他……”楚瑜扳过我的下颌，用一双潋滟的眸子锁住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死无葬身之地。”

    楚瑜一点点地用着力，像是绳索一般勒得我的身体开始生疼。

    楚瑜的眼睛从来都很亮，是真正的星眸，所以，这一刻，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里面，慢慢升起的失望和绝望。

    “驾！”

    “咻！”

    “嘶————”

    渐凉的天光照亮了马匹后腿上贯穿的长剑，以及一地逐渐扩散的嫣红。

    转眼的功夫就朝刚才冲来的地方跑去，一地血浆飞溅。

    楚瑜根本不理会我，见我挣扎地起劲，单只是另加了一只手，仍旧进行着让人无法反抗地拖行。

    忽然，扶摇又开始长嘶，它不顾腿脚上的两处致命的伤口，开始扬蹄跃起。

    我不敢相信地扭头望向传来声音的方向，未等我作出任何反应，只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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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巴掌的力度对于楚瑜来说是很有保留的，但还是在我身上有了七荤八素的效果。

    他伸手在我的肩膀上一揽，重重地将我摁向自己，然后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抓住了缰绳。

    “让我去找他，他说不定……会死。”我乞求道。

    我被这样一股力量挟持着，很是仓皇，不禁惊叫道：“楚瑜！”

    我望着那毫无生气却仍旧明亮的眼睛，心底死水一般地凝滞成一片暗色的墓山。

    “嘶……”

    肩膀再次被狠狠地一拉，楚瑜一个巴掌利落地甩在了我的脸上。

    楚瑜像是被提醒了似地，高声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