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或不幸(2/2)

    我大喜,道:“这可太好了!”

    人生,果然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幸,或者幸福。

    落葵被忽然出现的楚瑜吓了一大跳,又见他出口就言语犀利,便涨红了脸,在楚瑜身边缩成了娇娇小小的那么一团,配上他此刻审问式的架势,越发显得楚瑜罗汉似地可怖了。

    落葵见我还保持着刚才的表情,便小心羞涩地说道:“庄主,您能不能带上我和紫苏啊,我们也好想去啊。”

    还是怕外面那个世界么,那个给了我无数黑夜的世界么?只要清醒地走出这座山庄,踏入那座中心的城池,所有被刻意压下的记忆都会不容忘记地跳出来,继而疯狂地作痛。光是想想就已经无法忍受了,根本不可能做到吧……

    笔尖一驻,手狠狠地一抖,豆大的墨点污了纸面。

    “你滚不滚!”我听不得他往下说,炸毛地一把就将脚上的靴子给拔了下来,说时迟那时快地正对着楚瑜脑门砸了过去。

    我正坐在书桌前,低头看着手中的药笺子,捏起一只笔,在纸上或增或减地改着药量,淡淡地说道:“我活不到老。”

    楚瑜看着我,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开始慢慢地走近我。

    “你干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她不懂规矩!你刚才是怎么进来的?”我连忙出言相助,然后对着惊恐不安的小绵羊一笑,道:“落葵,你过来!”

    从宣州肃清回朝,三年来,他几乎常年地主将在外。这或许是殷容睿的有意为之,一个明杀不得暗杀不行的人,一个明明死在眼前却又奇迹生还的人,对自己的威胁不言而喻。当然,也更有可能是霍伯伯的良苦用心,殷容睿对他的诛心绝不会因保家卫国的功劳而消除,因为皇位的权威与天子的威信对他来说更加重要,所以碍于霍氏大族的迟疑绝不会持续太久。而在霍族的庇护有限下,遥远的战场自然远比天子脚下安全。何况,一年又一年激增的军功,或许也会让殷容睿更加无从下手。

    我“啪”地坐在椅子上,脸上的僵硬还在持续。

    楚瑜半恼半怒的臭脸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化作了人面桃花。

    我不理会他,拔下另一只靴子,更加用力地朝着他下盘砸了过去。

    “能骂醒你就好了!我就是太心疼你,专拣好听的说!”楚瑜毫不畏惧地反瞪着我。

    落葵见我面有喜色便也笑容更甚地欢快说道:“那些农户明日就在城里的灯会上做生意,一并带着咱们要的东西。商陆说自己要在庄里主持配药,忍冬前日又带着全庄的脚力往辽洲运药去了,所以明日,还请庄主带着半夏他们去一趟城中!”

    所以,我,在怕什么?

    “你走不走!”我指着门口,满嘴火药味地说道。

    “连殷老头大半身入土的人都闲云野鹤地逍遥去了,你年纪轻轻地,是哪个筋搭错了?!难不成真要在这儿养老了?!”

    落葵如临大敌地朝我跑了过来,然后还是有些忧虑地看着我。

    “啊,是落葵啊。”我朝她明媚地笑了笑。

    三年来他几乎绝少涉足殷都,更久的以后,说不定也……

    “姓楚的,你骂谁!”我瞪大了眼睛,几步就绕出了书桌。

    思绪有如那点墨迹般,不受控制地大片匀染而开。

    这次楚瑜简直懒得去接,大概是个子高,弯腰也麻烦。单只是愠怒而不屑地躲了过去,一下退到了门边。

    “你别怕,有我在呢。”我一边安慰她,一边问她:“你来,有什么事么?”

    “你来,就是要说这个么?”我将笔放在一边,抬头问他。

    楚瑜在一旁皱眉扫了她一眼,道:“小丫头,擅闯庄主的书房,到底懂不懂规矩!”然后他环着胸,满脸猜疑地问道:“你进他的卧房也这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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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你也不用说了,灯会什么的,我是不会去的。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您老人家在修冥宫里那是日理万机啊,就别耗在我这儿,免得南宫宫主病里还得给我写信,实在有害无益。您还是快请慢走吧。”我自顾自地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一字比一字严肃地下着逐客令。

    宁静的夜,没有一丝声响,初初降世的雪,洋洋洒洒地亲近着冰封的国土。寒意一刻重似一刻,房中的烛火恍然地一颤,某种事物微微断裂,所谓的空间里,生出了间隙。

    落葵这时候才心神稍安地看着我,乖巧地挤出笑意,道:“商陆刚才收到西黄农户的信了,说咱们要的药明日就到,商陆让我进来告诉您一声。”

    “庄主!”落葵一脸巧笑地带着一脑袋的飘雪跳了进来。

    “看你这几年在这儿憋出的这怪脾气,我就再不能由着你。哪怕不去城里灯会,四处走走也是好的!难不成这里是你的壳儿,你要一辈子缩在里面!”楚瑜毫不示弱地呵斥了几声。

    不想这时房门顿开,碰巧往楚瑜身上一撞。

    楚瑜无奈而鄙夷地快手一接,嘴里说道:“林佑熙!你还讲不讲道理了?!”

    “这话该我问你啊!”楚瑜挺了挺胸膛,一副“看你怎么办”的架势。“你连城中都不肯去,那往后修冥宫更是去不得了,那我这……”

    “林佑熙!你还说你脾气不怪!这胳膊肘都拐到脚底板去了吧!”楚瑜满是苛责地看着我,脸色越发不善。

    这一撞自然也不会伤他一根寒毛,但见他不满地往后转去,我还是颇为解气地顺了顺气,然后温柔地定睛看向了开门进来的人。

    “你放心,他此刻镇守南陲,你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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