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君兮(2/2)

    越发模糊的画面里，一个纤细的男装少年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欢快地抱起了夕儿转了一个圈，然后拍了拍霍驰的肩膀。

    我用力地按着自己的心口，我突然收不回自己的视线。

    我站在原地，像是被抽尽了力气一般地动弹不得，全身不由自主地发着抖，剧烈地发抖。空白一片的脑海里被那个身影全然占据，狂跳的心脏用力地简直要置我于死地。

    “殷都的灯会乃是每年的盛事，我怎么能不凑这热闹呢？”楚瑜侃侃而谈。

    霍骁任少年拉着，带着所有人走上了马车，至始至终，没有回头。

    有什么东西正在我的心中坍塌似地分崩离析，紧锁的记忆，刻骨的伤痕，生不如死的疼痛，此刻呼啸着回归，狞笑着复活。

    楚瑜死死地拉着我，也走了过去。我知道楚瑜一定用了真力气，因为我的手腕几乎有已经被捏断的错觉。

    视线模糊，我默默地无力地挣扎地，将目光悄悄放在了他身上。

    我狠狠地捂着心口快要裂开的地方，胸口满涨得想哭。

    我看见他弯腰单手抱起了稚嫩娇小的夕儿，然后用另一手抚向跑到自己跟前的霍驰。熟悉而陌生的面容上淡淡地浮出一层笑意。

    “咻——”“噔——”“啪——”满城的烟花在这一刻点燃盛放，绚丽恣意的光芒照亮了城池的任何一个角落，巨大的欢呼一并迸发，巨大的人声犹如浪潮一般地袭来，像是要淹没一切！

    天空中的烟花还在缤纷旖旎，而整片天空的光芒，此时，似乎都集中照耀在，那一双交叠的手上。

    时间再慢一点，慢一点好不好，我真的没有贪心，我只想最后看他一眼，最后一次。

    定局，这是定局。我究竟还在期待什么？本来不就是这样么？多少次都是一样。我，注定，不会是他的任何人。

    我明白了，我知道了，我清楚了。可是，还是想好好再看他一眼，只要，只要一眼就好！然后，我就会死心地，一个人慢慢地苟延残喘下去。

    “不了。你难得回都，还是好生陪着家小吧。”楚瑜继而一笑，一把揽过了我的肩膀，道：“何况，我也正有佳人相伴呢！”

    “楚瑜，别来无恙。”

    我不知是该笑一场，还是哭一场。似乎全身的气力都被研磨成了尘埃。

    “看清楚了么，佑熙。”楚瑜的声音无情地传了过来，像是来自遥远的地方。

    在双方同时停下脚步的瞬间，我听见了他的声音。

    他抬手抱了抱拳，冷冷地道了一声：“那么告辞，你我改日再见。”

    而这里，却陷入了死水一般的寂静，空气在紧绷，在凝固。似乎过了很久，屏住的气息在慢慢回吐，这里的世界像是从未有过停滞一般地恢复正常。

    难以预料地，头上的兜帽被扯落，我飞快地想低下头，可是，更快的，永远是楚瑜的动作。只听得，“撕拉”一声，脸上的人皮面具也应声而揭。

    “你我难得一见，不如去府上一聚。”霍骁目光笔直，定定地看着楚瑜。

    是做梦么？居然还能见到他。不是在日夜纠缠的梦魇里，不是在夜深人静的相思里，不是在空无一人的夜晚里。我看见他了，真真切切地看见他了。那个我拼命想忘记，却又忍不住想念的男人。

    “原来如此。”平静而平淡的声音。

    他没有问我一句，没有看我一眼，他的冷漠隔离如此显而易见，我在他眼中，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他根本没必要，多看我一眼。

    少年抬起白皙俏丽的脸，对着霍骁粲然一笑，然后飞快地跑到了他身边，牵住了他的手。

    元宵的五彩灯火，照映着那个男人，魁伟高大地站在那里的男人，气势凛然地看向这里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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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身，离去，他来时步伐迅捷，去时亦然，高大的背影很快变作巷口一抹颀长的影像。

    我知晓，他已经不会在意我是不是还活着了，可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满心地守护着我，不允许我受伤，渴望我平安。时至今日，即便那已是毫无价值的期许，我还是想竭力地遵守。就算作我们之间曾经相爱的证据吧，因为我要为那个霍骁好好熬过很长的年岁，我还是想拥有一些信念的支撑，哪怕是可怜的，卑微的，自欺欺人的。

    最后的这一刻里，我的心脏死亡一般地停止，蓄在眼中滚烫的眼泪，因陡然瞪大的双眼，冷在了眼底。

    他放下了臂弯间的夕儿，端端正正地朝巷内一跨。龙行虎步，他走得极快。我不能自己地注视着他，他看起来很好，三年前的伤一定都调养好了，连同那一向冷峻的面孔都恢复了最初的容光，没有忧郁，没有憔悴，没有压抑，什么都没有。

    “好。”楚瑜笑了，笑得异常美好。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似乎正在低头听霍驰说话，然后，他抬起了头，那双锋利而肃然的眼睛，带着一贯的寒冷扫了过来。

    目光一瞬的交会……他，也看见我了么？

    “呵，好久不见。”楚瑜伸出手，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