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明了(2/2)
袁婴淡淡地一笑，然后飞快地朝堂外奔去，口中不住地喊着：“霍大哥！等等我！”
双臂伸展，楚瑜轻轻地将我纳入了怀中，他的面庞慢慢地从一侧探出，轻抬下颌，与我的额际紧紧地靠在一起。
回到房间，楚瑜已经不知所踪，我呆了一会儿，便去了书房。本想翻找禁药之事的纰漏，可是从晨间至黄昏，在检查了所有买卖明细无果之后，便精疲力尽地在那里胡乱地睡过了一夜。
我睁大了眼睛，止不住地用一贯生气的口吻，大声道：“楚瑜！你干什么！”说话间，很是无奈地去抓收自己的头发。
纤细娉婷的身影如蝶般翩跹而去。她吃力地追到了霍骁的身边，有些气喘地微笑着，然后轻轻地牵住了霍骁的手，一起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云间的朝霞四散，有日光未漏错出。药庄门前，源源地聚集着一日之中最柔美的光线。
青丝飞扬，若有似无地卷上了我的脸颊，缕缕缠绵的触感争相涌现，我安静地被他抱着。
他望着我点了点头，继而转过，飞身上马。
翌日清晨，我倦倦地起了身，天光依稀里，我气急地发现昨天竟然是戴着人皮面具睡过去了，经一夜“辗转蹂躏”，其已褶皱得十分不像话。慢慢地将其褪下，我飞快地擦了擦脸，然后唤人搬来了模具修签等物。
“是我太贪心了，其实，这样，够了。”
“我要见你们掌事的。”他开口了。
一路飞奔，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我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发簪固定地一橫，楚瑜用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淡笑道：“来客前，要有主人的作态，可别丢脸。”
“佑熙，我管不住你的心。”楚瑜漫漫回回地说道：“也进不了那里，但你的身边，可否……”
我微微用力，走出了楚瑜的圈围，转身正对着他，冷静地问：“你不是要替我束发么？”用手指了指身后，我说：“我每天要见很多来客，这样披头散发的，太失礼了。”
最后一眼里的感情，强烈得让我无妨忽视与回避。有时候，我觉得他眼睛里的光芒是对我无私的救赎，同时，也是对我无言的禁锢。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在最后一道工序时，我猛地抬起了头，脸色煞白地大叫不好。我出屋一把拉来了紫苏和落葵两个女孩子，细心交代她们先代我将它浸在花露中之后，便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庄外大门。
敛目的一瞬，我惊诧地捕捉到了不远处的一抹颜色。
楚瑜微微愣了愣，随即像是欢欣之极地加重了臂间的力道，低下头，他将整张脸都埋在了我一侧的颈间，扩散着湿热的气息。
安静的晨光里，楚瑜环胸站在马匹一边，宽大华美的大氅下，显得他格外挺拔健美。他轻笑着，道：“还以为你不来了。”
楚瑜满意地看着我，眯起了眼睛，抓着我的肩膀将我转了过去，道：“我帮你束发。”
柔软的唇瓣从后面吻上了平直的发丝，乾哑的音色，低低地诉说着：
金顶乌身的马车稳稳地停在那里，男人的目光透过掀起的车帘看向这里，遥远而模糊。
时间迄动，隆冬的意味更浓，放眼望去，四际一径雪白的皑皑的灵动。原来，我以为自己可以走出那个让人痛不欲生的夜晚，其实，我只是又走进了一场终生不化的冬日罢了。
我摆了摆手，还是有点喘地说道：“不是，刚才修人面给耽搁了。”
日光越来越明朗，我看向那里，轻声道：“你真傻。”
五指微张地慢慢梳理，一下又一下地从发根至发尾，那动作很专注也很温柔。而动作间，那幽幽浅浅的叹息，细如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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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棵苍天大树，而她就像藤条一般地依附在了他的身边。冰凉的世界似乎都会被这温情脉脉的画面所影响。
“他怎么来了？”颈间的吐息转移至耳畔，讶然而抵触。
“只我一人。”
“我就是，将军。”
“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飞扬不断的蹄声里，我慢慢地回转过身。
他伸手将我拉到了自己身边，抬手认真地拂了拂我耳边的乱发，他小声地“哦”了一声，然后蹙眉道：“真乱。”
紧接着，脑后一松，束发的玉簪被兀地取下，满头青丝瀑布一般地飞流直下，在冷冷的晨风里，霎那披满了前襟后背。
“好不好？”楚瑜耐心地问着，他犹如调笑一般地说道：“你说个‘好’字，我就走了。”
打碎牙齿和血吞，既是男儿立世，便再也不要重复往日小儿女泪流满面的糗事了。自己选的路，哪怕一路泣血，也要继续走下去，直到走不动的那一天。
楚瑜今日要走，我必然是要去相送的，如同过去的三年里一般。
楚瑜盯着我的眼睛，似乎要寻找什么，过了一会儿，他难以捉摸地抿紧了唇线，然后果然依言为了拢发绕束于脑后。
这是我作为掌事时候见人的脸面，费尽心思作得十分精良，并且独此一张。我满心气闷地看着半皱半歪的脸面，一边用一颗拔凉拔凉的心修复着。
慢慢地坐了下去，我其实很想将自己整个地缩在一起。原以为已经死了的心是不会再疼的，可是……只要他一出现，便又什么都是错的了。
交簇耀眼的日光下，俊美的男人冷锐无言地看着这里，稚嫩的幼女娇生生地抱着他一侧的大腿，好奇地瞪着一双墨眸。
不等我发言，楚瑜温暖的手掌便一把按在了我的头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