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日雪天(2/2)
我一边整理着衣襟,一边脚踩风火轮似地朝约定会诊的院落赶去。赶到一半,发现自己人面忘了上。又急急地像掉头回去。可是念及那玩意儿得花上不少功夫,就跺脚放弃地再掉头。心想,反正霍骁也不是没见过我的真面目。
我略感舒适地坐起了身卝体,然后拿起一件外裳披在身上。屋内很暖,我赤脚在厚软的地毯上,从里屋走到了外室。
过了好久,我动了动,将自己翻成往里侧躺着。两只手慢慢地伸到了胸前,贴着心口攥在一起,良久,竭力忍住的肩膀开始抖动,竭力忍住的呼吸开始急促。脑海里,记忆里的一天风雪又开始肆卝意。
如同暮鼓晨钟一般的质问狠狠地在体卝内回荡,我静静地站在了原地。冬日的风从大开的门外吹来,冷得我犹如置身寒窖。
“却不想……雪越下越大,元烈将军的马车车轮,给冻结实了。”紫苏很为难地继续说:“不过就算是咱们庄里出马车送将军回府,这山路那时候也被积雪封得差不多了,到底是走不了。所以……商陆做主,就让将军在咱们庄里留宿了。”
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到会诊的房门口,我气喘吁吁地在门槛前停住,等气息都稳妥了,才又加快脚步地走进去。
混沌的黑卝暗里,我闭目屏住了呼吸。
“啊?”我佯装大骇。
小丫鬟不敢耽搁地说:“将军说,明日卯时再来登门,此番必不更易。庄主亦无需来迎,好生养病。”
我愣了愣,当空虚的感觉在浑身上下汹涌的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我在失望。失望不能仔细看看他,失望不能亲自和他说话,失望……失望很多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我做好心理准备,却又假装毫不知情地点头说:“嗯。”
我咬紧牙关,心里痛成一片。
紫苏被我风风火火的架势吓了一跳,于是不敢耽误地将一套簇新的冬装取了来,服侍我妥帖地穿戴整齐。
我皱着眉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脸上火烧一般。
可是,刚才,我们离得好近,就如同多年前那么近。近到让人昏了头,让人不能自己。我是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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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上卝上卝下卝下地瞧了瞧我的气色,最后相信似地坐到了我的身边,犹豫了一下,说:“庄主……有件事得禀了您。”
紫苏老老实实地回答:“然后?然后就是……元烈将军和三小卝姐,如今还在庄里。”
“君之病怀皆起霍某,愧,望安。”
我将被他捏过的两只手紧紧地攥在一起,像是要攥出骨血一般地用卝力,似乎只要更用卝力一点,就可以留住一点点他刚才残存在手里的触感一般。我不知道,这是对自己的麻痹,还是对自己的惩罚。
紫苏两手一摊,道:“还能如何,总不能接着再等吧。元烈将军本意也是要回去了的。却不想,三小卝姐坐了一路的马车,见刚一来就要走,便闹着不肯呢。”
“庄主,元烈将军给您留了字。”一个丫鬟连忙赶到了我身边,“将军还说……”
车轮滚动,我苍白着脸走向门口,手里的,写着字的纸,还紧紧捏着。
“哦……这样。”我脱力一般地说道,然后又问:“什么时候?”
“您别急,没带三小卝姐。说是听了回禀的人说您不适,便来瞧瞧。不巧您当时已宽衣在屋里,我们估摸卝着您该是歇了。心想纵是不敬,也得劝回了元烈将军。”
我猛地一拍额头,倒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立刻站了起来,嘴里叫嚷着吩咐道:“快把我的衣服取过来,我马上去见将军与小卝姐。”
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回廊,我跑得脑壳发胀,等终于跑到了庄门口,我才猛地怔在了原地,有一个声音在问自己:
自己好卑鄙,好愚蠢,好可恶。明明已走到了这一步,却还是这么无药可救。刚才,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只是,入室的一刻,却是满堂寂寂。
放在外面的一只手被小心地放进了温卝热的被子里,贴着身侧放好,然后是另外一只。
眼眸垂丧低落的一瞬,马车一侧的织锦车帘被掀起,帘内的墨眸清冷地放出了一点目光。
“昨夜里,元烈将军来过了。”
紫苏叹了口气,道:“没想到,您睡了一晚,竟是连白日都一并将就了。末了,今日午间,府上的人把三小卝姐送来了,您都还没醒。”
三步并作两步,我竟然就捏着那张纸,朝药庄大门的方向跑了去。
“这……然后呢?”
是他,是他。
被子被掀开了一角,有冷风钻进来。
那目光遥遥地望向了这里,一丝不差,时机刚好,端端正正地落进了自己转瞬抬起的眼底。
下一刻,却有触感攀上了手掌,那触感一点点放大,最后变成了捏握。被包裹的瞬间,粗糙的厚茧摩卝擦着肌肤带出不适。
在外室休憩的紫苏听到声响,飞快地从香妃塌上坐了起来,有些惺忪的眼睛,看到我,立刻就精神了起来。
我自然地往桌边一坐,自行拿起温在架炉上的药盅,淅淅沥沥地倒在了碗中,呼呼地吹了吹热气,然后一饮而尽。舔卝了舔嘴唇,我这才说话:“我觉得好些了,就起来了。”
我没等那丫鬟说完话,就劈手将她手中的纸给夺了过来,瞪大眼睛,如卝饥卝似卝渴地读了起来。
被子似乎被拉得更高了一点,也被塞得更严实了一点。
一个丫鬟怯生生地回答:“时候晚了,元烈将军同霍三小卝姐,回府了。”
“刚走不久,应该到庄门口那儿了。”
他走近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是他。他的气息,他的声音,他的动作,他的温度……即使是死,我都不会忘记。
我转过身,拖着脚步,走出了房间。
病痛里的听力是迟钝的,所以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
最后关头,我终究发出了一声不可遏制的短促哽咽。
我霎那间脸色涨起了潮卝红,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商陆多嘴多舌地说了什么?!于是压着嗓子问身边的丫鬟,“将军说什么?”
不过说是“读”,到底有些勉强,因为纸上的字不多,寥寥几笔,恰好入目罢了。
而当我在昏睡中醒来时,天色已然是日落的样子。
难怪今日晨间寅时的时候,能出现在我房间里。我不免神思晃荡了一下。
只有两个丫鬟在收拾座上的茶盘糕点,见我进来了,便连忙回身,接着行礼。
我皱起眉头,心里这才咯噔了一下。
望着药庄门外,已经整顿好出发的车马,四个武人随骑在侧,俨然是出发下山的阵势。
我表情继续伪装惊讶,心想,没想到那武人禀得这么具体,连细枝末节都不放过。
我动了动眼珠子,紧张地也问不出别的了:“这……然后呢?”
我连忙摆手制止,只是急切地问:“元烈将军同霍三小卝姐呢?!”
你在做什么?你要跑到他跟前去么?到了他跟前,你能做什么?
“庄主?!您怎么起来了?”
我原本悬着的一颗心,疏忽间冷得彻骨,继而猛地往下一沉,沉进了一片虚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