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龃龉(1/1)
长风追着刺青男冲出破庙,狂风夹着纷乱的雨点冲刷着他的视线。他死死盯着前头狂奔的黑点,生怕夜幕与大雨将那黑点淹没。刺青男轻功极好,肩上扛着一人却依然健步如飞,一口气奔出好几里地也不露疲态,长风不知道那刺青男要扛着冯宣去哪里,只能紧追不舍。
两人你追我赶之中,雨势渐渐变小,为了不忘记回去的路,长风一边奔跑一边将路线默记在心。
跑了约摸一刻钟,眼前突然出现一条狭长曲折的峡谷,长风追着刺青男进入峡谷,不一会儿便到了一个岔路,诡异的是,刺青男的身影居然凭空消失了。
长风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是一处水草丰盛的幽谷,拔地而起的参天古树将触爪一样的枝叶伸向天空,在这遮天蔽日的幽谷之中,听不到一丝鸟叫虫鸣,只有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气氛莫名阴森诡异。长风的左前方,正前方,右前方分别有一条岔路,三条岔路都被浓雾笼罩着,看不清前方到底有什么。长风先从正前方这条岔路走,沿着一条迷雾中的羊肠小道弯弯绕绕走了半晌,眼前再次出现一个岔路口,摆在他的面前依然是左前方,正前方,右前方三条岔路。
长风暗道不妙,这让人晕头转向的岔路,诡异阴森的气氛,还有令人不寒而栗的浓雾,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迷魂阵?在这遮天蔽日的幽谷之中,既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星星,既无法辨别方位,也无法感知时间。长风觉得自己大约走了一个时辰,或许更久,尽管一路上一直都在做记号,可走来走去始终都在原地打转。一想到此时此刻为夷正受着伤,而被掳走的冯宣也命途堪忧,真是教人急得冒火。
不行,要冷静!长风强压下心头的焦躁,迫使自己静下心来思考:既然是迷魂阵,那就必定有破解之法。一般来说,迷魂阵的关键在于阵眼,只有将阵眼悉数找到并破坏方能逃脱。那么问题来了,这阵眼究竟在哪儿。长风抱头思索,这一低头,猛然发现自己怀中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光。他伸手一摸,竟是方才从冯宣身上扯下来的玉佩。
为什么这玉佩会发光?长风略一思索,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是了!这玉佩是灵舒散人赠予师父的信物,灵舒散人擅长阴阳五行之术,所以这块玉佩必定是用某种奇特材质制作而成。而迷魂阵本身就是一种阴阳术,说不定这玉佩在这迷魂阵中能发挥奇特的作用。
想到此处,长风心里顿时燃起了一线希望,他拿起玉佩,一边走一边在夜色中仔细端详。他发现,这玉佩在朝向不同方向时光泽会时暗时明,长风寻思着,这玉佩该不会是在冥冥之中替我指路吧?他一边举着玉佩,一边朝着光芒所指引的方向前进,果然,在走到第三个岔路口的时候,长风赫然发现草地上躺着一块笼罩着紫雾的灵石,灵石上还贴着一张符咒。
“这一定就是阵眼了!”长风大喜过望,当下手起剑落,灵石与符咒瞬间一分为二,紫雾散去之后,幽谷中的雾气似乎淡了些许。
看来自己终于找到了破解这个迷魂阵的方法。长风心情雀跃,一扫胸中阴霾。没想到师父竟然给了自己这样一个宝贝,在关键时刻竟然派上了大用场。长风一边在心中默默感谢师父和灵舒散人,一边沿着玉佩指引的方向继续前进。
有了玉佩的帮助,长风毫不费劲地就找到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阵眼,并尽数破坏。当第四颗灵石化为碎片时,眼前忽然一阵狂风大作,将迷谷之中最后一抹浓雾吹散,原本的三岔路口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羊肠道,前方不远处有微光。长风大喜,一口气朝着那微光奔去,就在他踏出光明的一刹那,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树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头顶上是一片露出鱼肚白的天空。
居然都快要天亮了?自己居然在这个迷魂阵里待了整整一夜?长风背后一冷,一种不详的预感爬上心头,走出迷魂阵的雀跃兴奋霎时间烟消云散。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正是昨晚追着刺青男进入迷魂阵的峡谷入口,原来兜兜转转,自己又回到了原地。放眼望去,四下里哪还有刺青男和冯宣的影子呢?
这梵炎教和冯宣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了抓他竟不惜如此大费周章。想到这里,长风的余光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他转过头去,只见旁边的树干上钉着一张纸条。他走上前定睛一看,不禁怒火中烧。
那纸条是用利刃插在树干上的,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道:冯宣在我手中,十日后,襄州鹿鸣寺见。
白忙活了一晚上,结果无功而返,无奈之下,长风只能先回头去找为夷,所幸他记忆力不错,很顺利地就回到了破庙。
推开破庙的门,只见坐在地上的为夷仿佛被惊吓到一般,一脸惊恐地望着他。见来者是长风,神色才稍微缓和。
“为夷!你没事吧?”长风走上前去,查看为夷的伤口。为夷伤的是大腿,长风也不避讳,一上去就撩起为夷的裤管,却见为夷白嫩的小腿上多了青一块红一块的淤痕,谁知为夷仿佛触电一般,猛地一把推开他,赶紧将裤管放下,双手紧紧抱着两条腿,身体细细地颤抖起来。
“你怎么了?”长风没料到为夷竟然推开自己,坐在地上错愕了半晌。
为夷别过脸去没有看他,只是小声道:“我没事伤口已经包扎过了”
长风一看,为夷的大腿上的确缠着一条布带,看来在他离开之后,为夷自行对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
长风略一思索,心下了然,为夷平时最喜欢对他撒娇,昨晚自己为了追刺青男,把受伤的他一个人丢在这破庙里,而且一走就是一整夜,为夷一定是担心受怕了。想到这里,他心中生出愧疚,挪到为夷身边道:“为夷,对不起,师兄不是有意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
为夷把头埋在双膝之间,没有说话。
长风见他仍在细细颤抖,便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肩膀,见他没有反抗,这才轻轻抱住了他的肩头,道:“是师兄没用,没保护好你,也没保护好冯公子。”
听到这句话,为夷身体猛地一颤。半晌,才轻声问道:“冯公子找到了吗?”
长风叹了口气:“我正要跟你说,我之所以去了一整晚,是因为被那刺青男引诱进了一个迷魂阵,要不是有师父留给冯公子的这个玉佩,我恐怕现在还被困在那迷魂阵里出不来。”
为夷:“”
长风:“等我好不容易走出迷魂阵,刺青男和冯公子已经不见了,现场只留下这张纸条。”说罢,将怀中那张纸条抽出来,递给为夷。为夷从双膝间抬起头来,瞄了那纸条一眼,登时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无物。
长风看到他这反应,皱眉道:“怎么了?你的样子好像不大对劲?难道昨晚出什么事了?”
为夷怔怔地望了前方半晌,忽然转过头来,抓住长风的手腕道:“大师兄,我们不要找冯公子了。你跟我回昆吾山吧。”
长风一怔:“为什么?冯公子在他们手上啊。我答应过师父要护冯公子周全的,怎能言而无信半途而废?”
为夷眼眶一红,指甲深深嵌入长风的肌肤:“因为我们昆吾派的宗旨是不过问江湖纷争啊,你继续追下去,只会跟魔教更加牵扯不清。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长风呆了片刻,心头忽然一股无名火起,他甩开为夷的手,转过身道:“难道一个刻板的门规,比朋友的性命更重要吗!再说,我的目的只是救出冯公子,只要不与魔教正面对抗,救他的方法多得是。”
为夷上前几步,扯着嗓子吼出来:“大师兄,你太天真了!那魔头是何等阴险狡诈,你惹上了他,他会善罢甘休吗?你以为你既能成全对朋友的情义,又能在魔教爪牙的威胁下全身而退?天下根本没有这么两全其美的好事!”
长风回过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为夷:“为夷,你到底是怎么了?从前的你根本不是这种贪生怕死之徒,绝对不会说出这样懦弱的话!”
为夷脸色惨白,摇摇晃晃后退两步,眼神凄楚地望着长风:“是我贪生怕死,我懦弱,可我这都是为了大师兄你好!”
长风冷冷道:“你若真为我好,那就不要拦我。你若是害怕,那就回昆吾山去吧,原本我就不同意你下山。你初涉江湖修为太浅,你在我身边,反倒让我担心。”
为夷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两只手渐渐握成了拳头,微微颤抖:“原来大师兄是在嫌我拖后腿。”
长风不悦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
为夷突然暴怒,抓起腰间的流萤剑啪地摔在地上,恨恨道:“是啊!我很弱!我没用!别说打不过那个刺青男,就连你的冯公子都保护不好!你嫌我碍事,想赶我走!你就是这个意思对不对!”说着,大颗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扑簌簌地滑落脸颊。
长风一见到为夷的泪水,发热的脑子立马冷静下来,眼看为夷一边抹泪一边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庙门走去,他赶紧抢上前去,从背后将他紧紧抱住,急切道:“别走!为夷,是大师兄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为夷一边哭一边在他怀中不停挣扎,长风紧紧地箍住他,无论如何也不松手,继续道:“我从来没瞧不起你,也没嫌弃过你。我只是担心你,我怕你受伤,怕你担惊受怕,怕怕我不能护你周全。”
听到这句话,为夷忽然停止了挣扎,长风将他扳过身来,为夷低垂着脑袋,没有看他,脸上涕泪纵横,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长风见他这副模样,知道刚才自己一时冲动的话语深深伤害了为夷的自尊,不禁心如刀绞,懊悔不已。
他轻轻抹去为夷脸上的泪水,柔声道:“为夷,师兄绝对不会赶你回去,你愿跟着师兄就跟着,师兄一定护你周全。所以,别生师兄的气了,好么?”
为夷半晌无语,沉默了很久很久,才慢慢抬起波光氤氲的眸子,泫然道:“真的一定要去吗?”
长风:“”
“真的不能不去吗?”近乎哀求的声音。
长风心情沉重,他认真地望着为夷的眼睛,无言点头。
长风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任何人都无法令他更改。
为夷久久地看着长风,意识到师兄眼神中的坚决不会改变,他便别过头去,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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