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不清(1/1)

    复式楼全铜吊灯照着墙壁上宫廷油画,实木雕花沙发上整齐的排列着南瓜车轮抱枕,一男一女在象牙白的桦木餐桌上用早餐。

    颜棪疲惫的下楼,抚摸餐椅顶冠繁复的雕花,慢腾腾的坐下。

    “小棪,不舒服吗?”

    “多少年了,都是因为那人。”

    穆青瞪颜推植:“专情有错吗?”

    “专情当然没错,但在感情里自己想得太深,伤到的只会是自己。”

    水晶瓶里粉牡丹的香很淡,颜棪突然没了胃口 :“爸妈,我再睡会儿。”

    “行,起了跟王妈说声,她给你煲汤。”

    “嗯。”

    “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非得找不痛快?”

    “她为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怎么不想想作为父母看在眼里有多心疼?  ”

    “哎....下午让栗明来家里陪陪小棪。”

    颜棪再睁开眼时,太阳已经落山,她感到腹中空空。

    “王妈!”

    “嗳!小姐。”

    “我饿了,想吃紫菜虾粥。”

    “好!”

    “小棪。”

    “栗明?”

    “我带了艾尔梅杏仁饼,先吃几块吗?  ”

    “太甜了。”

    “正好补充下生活中的甜份。”

    委婉的话让颜棪推拒不得,咬一口,满嘴甜。

    “我爸妈让你来的?”

    “伯父伯母是想多个人陪你说话聊天。”

    “我知道,我没有生气。”

    “栗明,我无法回...”自己的声音和柏珩的声音重叠,那份相似感让她讥嘲自己的双标——每个人对不爱的人都薄情得很,她凭什么要求柏珩接受她的付出而自己拒绝栗明?

    同病相怜。

    “小姐,紫菜虾粥做好了。”

    “一起吃?”

    栗明慨然应允。

    后花园种满玫瑰,晚上看不清颜色,但感觉很好。

    “栗明,我和你聊聊他,可以吗?”

    “当然!”

    “你也知道,我爱了他三年,可....他好像有心仪的人了....”

    “原来一段感情看不见未来不可怕,看得见未来才使人绝望。”

    “我该放弃吗?”

    “小棪....他有或者没有心上人于你而言并没有不同。你爱的他三年里做了所有的尝试和努力,是时候放手了。”

    颜棪扶着白栅栏哭,栗明静静的陪在她旁边。

    “栗明再好,小棪不喜欢有什么用?”

    “总要撮合嘛。”

    “你都撮合五年了。”穆青忆起苦恋某位少年在黄昏中大哭的自己,感叹遗传痴情的基因真糟糕。

    空旷的场地里只有一个个竖起的墓碑,如同一个个没有活气的人。两旁的树木枝繁叶茂,投下一大片阴影。

    “其实我都记不清和你们相处的感受了,可能是彼此的思念都很淡薄的缘故。”

    耳边树叶‘漱漱’响,初夏正午的太阳已有些毒辣,木泽荇手中的花瓣蔫萎。

    “我遇见一个人,他和我相处总是像弟弟找哥哥要糖一样。”

    “人的魂灵不会禁锢在墓碑中,再见了。”

    木泽荇穷尽了所有的话,再吐不出一个字。

    红灯还有七十秒,语音导航显示离目的地剩余三百米。灯变绿,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后,停在时代大厦前。

    “先生,这是今年的新款西装,它是纯手工制作。”

    “包起来。”

    “好的。”

    “你陪妈妈出来逛街就是这个态度呀?”

    柏珩坐在软沙发上玩手机,顾薇身边站着个女性。

    “不是有人陪你吗?”

    “向菱,你去给阿姨买瓶水好不好呀?”

    “好呀!”

    顾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儿子,从出门到现在都是向菱陪我逛,你别说谈话,连个眼神都不给。妈妈有点难过。”

    “我....”柏珩视线离开手机,满腔无奈被点燃,‘啪’又灭了:“泽荇.....”

    柏珩奔向他,碎发被流动的空气吹得飘动:“你买衣服吗?”

    木泽荇笑笑:“嗯。”

    “前面的男装,有一款黑色的衬衫适合你。”

    顾薇招呼买水回来的向菱往男装走:“向菱,柏珩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阿姨,柏珩这种长相不会缺女孩喜欢的,他态度冷点是好事。”

    按照木泽荇的性格是直接打包带走,他看柏珩捧着衬衫等他进试衣间,最终妥协。

    “好看,好看。”

    面若敷粉,目若朗星。自己见他这幅模样就够了,不能让旁人多看了一秒。

    “你再试试这件。”柏珩乖巧的回身坐在沙发上等他。

    “好好看,你真的真的特别好看....”

    “这是早秋的新款衬衫,它的材质是醋酸纤维,所以颜色非常鲜艳明亮。您的皮肤很白,非常适合穿深蓝色 。”

    顾薇眼底收入儿子的痴叹,知子莫若母,她清楚了心中的违和感的由来,沉重的叹气:“小柏,黑色的那个卫衣不错。”

    正值初夏,两人选择的都是早秋的产品,销售员推测男性在衣服上总是想一次全部买好,一劳永逸。

    “伯母。”

    “小木。”顾薇用平生最挑剔的态度观察木泽荇,暗自得出结论‘是容易让人动心,可他是男的呀’。

    “妈,我有黑卫衣。”

    “柏珩,这个蓝色跟你刚给你朋友挑的差不多,试试吗?”

    柏珩皮肤白皙,很衬深色;深色多显示稳重,男性应该偏爱。向菱推荐的深蓝色卫衣可谓是最短时间内最迎合他人心意的决断。

    “不用。”

    “小柏,旁边咖啡色的,喜欢吗?”

    “不喜欢。”

    “现在年轻人喜欢皮卡丘,这件卫衣以黑色为底色,中间图案配上皮卡丘添了几分活泼,避免纯黑色卫衣的古板。”

    “有皮卡丘图案有点幼稚。”

    “粉色的卫衣,可以吗?”木泽荇手持桃花色的卫衣跟柏珩商量。

    “好啊。”

    “你要试吗?”

    柏珩摇头。

    “三件都包起来。”木泽荇去付款,柏珩跟在他身后:“你今天有事吗?”

    “有点累。”

    “小木,我们一起看电影吧?”

    “他要回家休....”

    “好。”

    电影伴乐轻轻柔柔的,木泽荇低头阖眼,柏珩就这样看他很久。

    顾薇在沙发前走来走去,心神不宁。

    “出去一趟,心情更差了?”

    “孩子的事急不得。”

    “你儿子会拉着你‘嘤嘤嘤’个没完,说你好看吗?”

    “除非他有病。”

    “是不是病还不知道呢.....”

    柏侃安然的看报,顾薇不甘心他如此悠然自得,推他一把,走了。

    “儿子,你喜欢木泽荇?”

    柏珩歪头,探究顾薇的神情。

    “我不会去找他的。”

    “很喜欢很喜欢还是喜欢吗?”

    “妈妈不同意你走这条路。”

    “那是母亲您的想法。”

    顾薇哽咽:“我不干涉你,更不会因此和你大闹断绝关系,你始终是我儿子。但我永远不会接纳你的这段感情。”

    人是一个复杂体,他有五官,有四肢,有语言,有思想,有情感,有品德,有学历....任何细微的条件的改变都可能不再让人心动。血缘却可以割除一个人的情感,去爱这个复杂体吗?

    即使他五官里的眼睛透着你不愿接受的情感,他四肢里的手倾向你不愿接受的情感,他的言语里的每个字都是你不愿接受的情感......

    这是一种多么矛盾且痛苦的包容。

    黄昏照在柏珩落寞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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