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1)
叶闻声实在不喜欢食堂这种嘈杂的地方，一是人挤人他迈不开步子，二是人一多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全涌到耳朵里，对于叶闻声这种行动全靠耳朵来识别方向感的盲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好在秦默知道怜爱美人，让叶闻声坐在桌子前，打饭端碗的活全都一手包揽，叶闻声只需要乖乖等着张嘴吃饭就可以了。
没过多久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就递到叶闻声的跟前，香气扑鼻，勾得叶闻声肚子直叫。
“来，尝口汤。”
秦默说着抓住叶闻声的手，把勺子送了上去。
滑腻的触感从指尖溜走，叶闻声先是一阵别扭，而后听见秦默已经开始吸溜吸溜的吃了起来，只好当作无事发生，捏着手里的勺子低下头去喝汤。
一口浓汤下肚，叶闻声眨了眨眼，心情舒畅了不少。
秦默没有骗他，这家的牛肉面果然好吃，牛肉酥软，面条也劲道，比外面饭店里做到还美味，叶闻声埋着头吃得津津有味。
秦默注视着叶闻声半隐在热气中的面庞，不由看得直流口水。在秦默眼里，叶闻声这块小鲜肉可比牛肉面的香味诱人多了……
叶闻声不喜欢吃香菜，秦默就偷偷的把香菜夹到自己碗里。叶闻声不知道秦默做了什么，两只腮帮子吃得高高鼓起，秦默看在眼里，觉得他越发可爱。
“好吃吧，我的口味一直不赖，下次带你尝尝鸡蛋灌饼，也是我们食堂的一绝！”秦默笑得有些得意忘形。
叶闻声本来吃的起兴，听秦默说还有下次，顿了顿手里的汤匙，突然就觉得碗里的汤不好喝了。
秦默看了他一眼，好奇的问：“怎么不吃了？”
叶闻声抿了抿嘴，空洞的眼睛似是能看见一般，直勾勾的盯得秦默头皮发麻。
“秦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叶闻声咽下嘴里的面条问。
原来是想问这事……秦默干笑两声：“这么着急出院啊？我们医院好歹在市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你是不喜欢这的环境？”
叶闻声摇头：“不是。”
“那是嫌弃护士笨手笨脚照顾不好你？”
“没有。”叶闻声又摇头。
“那是觉得医药费太贵？”
叶闻声接着摇头。
得！秦默再看不出来叶闻声什么意思他就是傻子。于是放下筷子一脸震惊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害怕打针吧！”
叶闻声气到发笑，不知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
秦默眯了眯眼睛，瞥了一眼叶闻声，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咬着。
开玩笑，不就是想摆脱自己嘛，秦默气得牙直痒痒。好不容易盯上块可口的肥肉，没吃到嘴哪能就这么算了。当然得把这苗头赶紧掐死在摇篮里，免得夜长梦多。
“我看你小子不大，叫你一声老弟不为过，你知道秦哥我在医院遇见过多少你这种不听话的病人吗？”
叶闻声没接话，心里想的是你嫌弃我不听话还上赶子请我吃饭，自己给自己找气受，这不是犯贱吗？
“我告诉你，那天情形那么危险，要不是你秦哥我力挽狂澜一路飙车把你送来，你早就蹬腿儿过去了，现在还能有机会坐在这喝汤？嘿，美的你。”
秦默说着，使坏地从叶闻声碗里夹走一块牛肉，反正他也看不见。
叶闻声和他话不投机，其实秦默说的不假，但听在叶闻声耳朵里就变了味儿，叶闻声固执的认为这个医生就是个臭流氓，自己不要脸不说，还非得扯个高尚的理由来掩盖。
少年心气高，又不懂圆滑变通，讨厌的心情根本掩饰不住，登时冷下脸来道：“我家里就剩我一个了，反正也没人在乎我，死就死了，不麻烦秦医生操心。”
秦默收敛了笑，他入行以来哪见过这么阴晴不定的人，别人对着他从来都是春风和睦的，叶闻声仗着张合了他心意的脸，一次两次不给面子也就忍了。本以为吃顿饭能拉近拉近二人的距离，谁料到在叶闻声这一直吃瘪，甚至还有越处越崩的趋势？
这可把秦默郁闷坏了，当下也来了脾气：“什么叫没人在乎？别人不在乎就可以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吗？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多活几天都难！”
叶闻声冷笑一声：“你听不懂话吗？就是字面意思！咱们非亲非故，别给我讲什么大道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最、好、离、我、远、点！”
秦默活了这么多年，受的苦比吃的饭还多，偏偏在叶闻声这受委屈就是忍不了，甩了筷子指着叶闻声道：“你以为我乐意伺候你？要不是看在你是个瞎子可怜你的份上，你就是倒在大街上我都不去扶！快别自做多情了！”
叶闻声被指着鼻子骂，脸色忽白忽红的，好似当场哮喘就要发作。然而秦默说完这些话自己也呆了，本来也不想骂这么重，但说的却也半真半假，要是叶闻声不是个瞎子，他还真不一定这么纠缠着人家，躲还来不及呢，谁想到如今局势颠倒，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上了。
叶闻声“啪”的一声把碗扣在地上，引得四下的人都往这边看来，但见叶闻声起身就走，大步流星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瞎子。
秦默看着桌子上的一片狼藉，苦恼着捏了捏鼻梁，叶闻声刚坐热乎的板凳余温还没散尽，秦默就开始后悔了。
他眼底扫见叶闻声落下的盲杖，不由懊恼起来暗怪自己一时**，怎么就忘了叶闻声最吃柔弱温和气质抑郁那挂的……
秦默太了解叶闻声了，三年过去了，叶闻声表面上变得谦逊不少，其实骨子里还是以前那个驴脾气。偏偏秦默扯开外包装里面住着的人和叶闻声的倔脾气有得一拼。
等着人家来服软是不可能了，换个人秦默都忍不到现在，但谁叫那人是叶闻声呢，秦默苦着脸，没多一会就开始坐立难安，胡思乱想起来。
没了盲杖叶闻声一个人怎么走回去？怎么上楼梯？医院里的人那么多，万一有不长眼的撞了他怎么办？障碍物也不少，磕了碰了又怎么办？
秦默越想越闹心，越闹心越觉得是自己不好，都怪自己脾气太大。一番琢磨下来都忘了为什么跟叶闻声发脾气了。甚至没救得觉得叶闻声比自己小那么多，又是个瞎子，自己忍一忍退一步不就算了。
终于，秦默放下自尊，认命的站了起来，抓起盲杖追了出去。
只是没想到叶闻声虽然眼睛看不见，脚程还挺快，秦默都追出了食堂也没追到这人的身影，慌忙跑出了食堂大门，待追到医护楼的转角，正撞上拎着饭盒前来打饭的小楚。
小楚饭盒被撞落在地，抬头要骂，就看见秦默一副慌张的样子，愣了一愣，随后也来不及捡饭盒，关切问道：“秦哥？怎么了？这么着急，发生什么事……”
话音未落，小楚就看见叶闻声大喝一声，随即一个箭步就扑了出去。
……
叶闻声出了食堂才想起来自己的盲杖忘记拿了，可又不想拉下脸回去，于是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又是摸又是问路的，终于找着了大体方位，谁料到秦默突然追了上来还对自己喊。
叶闻声当时烦躁的转过身来，正想开口，就感觉自己的腰身突然被人抱住。
叶闻声先是一阵愕然，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听见“砰”的一声，耳边传来秦默的闷哼，随即像是花盆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跟着响起。
叶闻声虽然看不见情形，大体也能凭着声音猜到个一二，吓得连忙拉住了那人的手腕。
这变故来的太快，小楚也看呆了，反应过来的时候秦默已经抱着叶闻声双双倒在了地上。
“要死了！哪个不长眼的啊？不看看下面有没有人啊！花盆也敢随便往下扔！”小楚指着三楼的两个吓傻眼的娃娃破口大骂。
家长可能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把孩子拉回了屋子里，当即关上窗户，把窗帘都拉上了……
小楚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气的鼻子都歪了，跑到秦默跟前查看伤情，发现秦默额头上被刮了一条血痕。想着万一在秦医生这貌美如花的脸上留疤，别提多心疼了。
叶闻声紧紧抓着秦默的手，大气也不敢出。惊魂未定间，手中被塞过来什么东西……仔细一模，竟然是自己的盲杖。
秦默捂着伤口强装镇定：“走的那么快东西都忘了……”
“你……你有病啊！干嘛突然扑过来？”叶闻声颤抖着声音呵斥。
小楚听了瞪起眼，梗着脖子神情看上去比秦默还激动：“我看你才病呢！明明是秦哥救了你，不道谢就算了，还骂人家，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这砸的怎么不是你啊？”
“嘶，快别喊了……扶我起来……”秦默脑子昏沉沉的，怕是被砸出来脑震荡，听见小楚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吵吵，连忙摇着手打住。
秦默感觉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一直在抖，被小楚扶起来的那一瞬心里委屈极了。
没出息地想到：破相了还好说，就怕破了相人家还不领情，要了命了，这波不是血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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