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1)
市医院的公共花园设计得极为美观，尽管叶闻声看不见，却也能感受到这里一派祥和得氛围。在喧嚣得城市里，难得能找到这么个令人惬意的地方。
叶闻声听着身侧秦默浅浅的呼吸声，突然就想和这人多聊一会。
“秦哥，要不来聊聊你吧。”
“我有什么好聊的？”秦默笑得有些漫不经心。
叶闻声想了一阵，低声道：“也是，你这么年轻有为，一定从小就很优秀，大概一直都是大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秦默笑而不语，他是不是别人家的孩子不知道，他倒是确实挺羡慕别人家的孩子的。
“我一直和我的养母和弟弟一起生活，弟弟大学的时候跳楼自杀了。”
“养母？”叶闻声蹙起眉头。
“嗯。”秦默点头：“我从小就父母双亡，12岁的时候被养母领养回去的。”
叶闻声没想到秦默的身世也不怎么幸福，一时觉得自己有些多嘴，不知道该不该往下接话。
秦默不以为意，只是看着叶闻声的身躯，感叹道：“我那个弟弟要是还活着，应该跟你差不多高。”
叶闻声抿了抿嘴，怪不得他一直觉得秦医生对自己有些过于关注，没想到竟然是因为他有个和自己差不多大已经故去的弟弟，想到这层关系，叶闻声之前对秦默的厌恶统统散去，反而心头漫上一股同情，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反正现在叶闻声觉得之前都是自己错怪了秦医生，秦医生是个好人就对了。
秦默哪里知道叶闻声想了那么多，也不愿多提起自己的往事，拍了拍叶闻声的肩膀，一派高深莫测的样子：“年轻人，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当医生吗？”
叶闻声宽慰的笑笑：“还能为什么，多半是为了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呗。”
“错！”秦默双臂交叉，在身前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叉，厚颜无耻道：”我是觉得我实在太难了，写悲惨世界的雨果都要为我哭泣，再这么下去，我轻则抑郁自杀，重则报复社会。为了改造自我，于是选择来医院上班多看看那些比我还惨的病人，我安慰自己，至少我还活着，我比那些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大爷大妈甚至更年轻的病人幸福多了！”
叶闻声愣愣的眨了眨眼，他实在是没想到秦医生的想法竟然这么独树一帜。
“所以小闻声啊，多想想比你自己还糟糕的人，你会发现世界很美妙。”
叶闻声尴尬的点点头。说实在的，虽然他不认同秦医生的想法，但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由很多个个体组成的，你可以规定法律法规约束别人的言行，但每个人活着的信念和原则是没办法限定的。
就像有的人喜欢吃甜的，有的人喜欢吃酸的，成年人的生活本来就已经枯燥乏味还心力交瘁了，谁也没资格要求谁必须一直积极向上保持阳光。
秦默的一番话听起来让人难以接受，但仔细想想，未尝不是一种乐观积极的表现，如此非正常式辩证地看问题，叶闻声好像一直都学不会。
“至少你的颜值这么高，又不是先天性失明，以后生的孩子绝对是健康的，并且跟你一样好看的。这个世界是肤浅的，长得好看的人从出生就赢在了起跑线。”
叶闻声听了差不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秦医生！”
远处忽然传来男孩的呼喊声，两人双双回过头去，一个肥嘟嘟的胖小子像只皮球一样朝这边滚来。
秦默站起身，感觉一块玄铁扑在了身上。
男孩在秦默的怀里蹭来蹭去，秦默无奈，只得将人抱了起来。这一抱可差不点闪了他的老腰。
秦默吃力地甸了甸身上的肉球，干笑几声道：“小易，看来今天也有好好吃饭啊。”
小易是李主任的病人，秦默来医院之前小易就已经住了两三年的医院了，上个月做了骨髓移植，眼看着终于能出院了，小团子被医院当成宝贝一样供着，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小易咯咯一笑，眼睛快笑成两条逢：“秦叔叔，昨天护士姐姐跟我说，后天我就可以出院啦！”
秦默听了抱着团子转了三圈，开怀地笑着：“太好了！我们小易能上学了！”
“可是秦叔叔，出院之后，我就见不到你了，万一我想你了怎么办呢？”小易面露难色，其实早上听护士对妈妈说自己可以出院的时候，他并没有多开心。李主任和秦叔叔很好，医院的护士姐姐也很温柔，住院除了有些无聊，可比上学轻松多了。
秦默掐了掐小易的肥脸蛋：“小胖子，上学有小朋友陪你玩，到时候你就把秦叔叔忘啦。”
“才不会！”小易挥舞着两只小胖手，大声反驳。
“咦？”小易偏着脑袋看向长椅上的叶闻声，好奇的问：“秦叔叔，他是谁啊？”
秦默把人放在叶闻声身边：“就你眼尖，你看这个哥哥好看不好看？”
叶闻声朝小易做了个鬼脸。
小易先是有些害怕的往秦默怀里躲，而后看见叶闻声得逞的坏笑，拍着巴掌道：“好看！哥哥笑起来好好看！”
叶闻声满面春风：“小鬼，有眼光！”
秦默撇撇嘴，正要把小易抱下来，又听见叶闻声问：“那是我好看还是秦叔叔好看啊？”
小易立即戒备起来，在小孩子眼里，这种问题就跟过年的时候爷爷奶奶问是爸爸好还是妈妈好一样无聊，可是大人们往往屡试不爽，面对这种局势，小易也准备了一套最佳方案，他眼珠子滴溜一转，仰着脸道：“你自己不会看吗！”
把问题抛给大人，总能显得自己很聪明。
叶闻声的笑渐渐僵住，秦默也有些埋怨的斜了一眼小易，嘴上道：“小孩子不懂事，你莫怪。”
小易听秦叔叔这么说自己，立即就不高兴了，拍了秦默的手道：“我哪里说错了？”
秦默有些尴尬，总不好朝小孩子发脾气，可心里确实对小易的这番行为有些不满了。
叶闻声伸出手摸上小易的脸颊，稍稍用力的扯了扯：“你小子还挺横，我要是看得见还用的找来问你？”
秦默没来得及阻止，叶闻声已经收回了手，脸上还挂着坏笑，看起来没有半分恼羞成怒的意思。
小易本来被掐了脸不太高兴，可一听到叶闻声说自己看不见，登时好奇起来，站在长椅在叶闻声眼前吐舌头。
“小易！别闹！”秦默呵斥着。
叶闻声笑而不语。
小易咬了咬自己胖胖的手指，才小声道歉：“哥哥，对不起，小易不知道你看不见。”
秦默欣慰的摸摸小易的头，看见叶闻声也抬手拍了拍小易的肩膀。
“小易乖，下次少吃点，你这小脸胖的，都能掐出油了。”
秦默：“……”
这人太记仇了。
“小易！赶紧回来！妈妈不是和你说了要出院了别乱跑嘛！”
小易听见妈妈喊自己，从长椅上滚了下来。
“秦大夫，出来散步啊。”小易妈妈对秦默笑笑，将地上的儿子抱起。
秦默笑着回应：“是啊，哦对了，小易回去以后可不能再着凉了，发烧了记得赶紧送医院，可不能再拖着了。”
小易妈妈连连答应着，和秦默客套几句之后就抱着儿子往回走了。小易老老实实地趴在妈妈地肩头朝秦默摆手。
“秦叔叔再见！帅哥哥再见！”
叶闻声听见“帅哥哥”二字，不禁坐直身体，挺起了后背。
秦默见状止不住的笑。
“你还真吃这套，小孩子开玩笑的。”
叶闻声道：“非也，小孩子的话才可信。”
秦默撇着嘴：“长得那么帅有什么用，自己又看不到，还不是便宜别人。”
叶闻声低低笑了两声：“好在我之前也是能看见的，至少我知道自己长什么模样，不过，我倒是很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秦医生到底长什么模样。”叶闻声歪着脑袋，做出一脸懵懂的模样。
秦默厚脸皮道：“只有一个字形容，帅！帅破天际！”
叶闻声含笑：“可惜我看不见。”
秦默却微微冷哼一声，心道，还好你看不见……
过了一会渐渐起风了，秦默怕叶闻声着凉，就张罗着回去。叶闻声点了点头，正要起身，脚边一阵风飞过，吓得他赶紧后退。
原来是个半大的小姑娘抱着一束花风风火火的跑上前来。
秦默呆愣一会，那小姑娘一把将花塞到他怀里，转身就跑，根本不给秦默询问的机会。
秦默还以为是自己魅力太大连这么小的孩子都抵挡不住给自己送花，结果低头看到花上面的名片，顿时没了好脸色。
叶闻声闻到一阵芳香，猜到是玫瑰花，但没听见秦默说话，感觉气氛有点怪异，偏过头问：“秦哥，怎么了？”
秦默摇摇头：“没什么，病人家属送的，我先带你回病房吧。”
“哦……好。”叶闻声没再追问，扶着秦默的手往楼里走去。
一双擦拭得黑亮的皮鞋将地上的烟头踩灭，没人注意到，皮鞋主人的那双精明的眼睛忽明忽暗，正注视着秦默和叶闻声缓缓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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