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面目观察一(1/1)
脚步声从门后传来,低头将脸埋在纸张背后的楠不紧不慢地转过半个身子,迎面对上短发少年的脸。
“请问,你是楠同学吧?”闯进学生会办公室的大石顿了顿,嘴张合了一下,才支支吾吾地接着说下去:“手冢他——他出了点事,今天或许不会来了,我是来替他转达的。”
他微微喘着气,一路上那股忿忿不平的怒意使他的脸也涨得发红。
他无法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但偏偏他知道了,手冢遇到了那样的不公,而身为同伴的自己却什么也无法为他做到。
大石垂头看向坐在那里的女生的脸,对方浅绿色的眼睛透过遮挡前额的亚麻色刘海,平静地回视向他,名为楠梢的少女静静地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你,嗯......”
“我叫大石,大石秀一郎,和手冢是同班同学——你知道手冢是网球部的吧......我也是。”他回答道。
“嗯,大石君。谢谢。”
楠把手里的纸笔都放了下来,又朝他道了声谢。
然而不等大石转身要走,她又开口叫住了他。
“手冢君他没事吧?”
“诶?”
“你刚才说他‘出了点事’——”楠没有说下去,只是继续看着他的脸。
大石噤声了。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把先前发生的事告诉身为部外者的楠,犹豫再三,只好选择先支吾过去。
他抬手摆了摆,趁露出怀疑神情的楠再次发问之前后退出了办公室。
“啊、没什么,抱歉,说了句奇怪的话,哈哈。”
楠看着大石讪笑着流出了冷汗,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追问。
她目送着对方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盯着合拢上的门板,没有离开视线。
“......”
“......出了什么事呢?”
她微微皱起眉,喃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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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青春学园的网球部绝对是校内的人气集中所在,对于运动没有什么热情的楠是从来没有有过踏足那里的欲望的。因此,虽然大石的话多少让她有些在意,但想起与自己同为学生会成员的手冢平日的处事风格,楠并没有多大的担忧。
她把手头处理完的资料都叠到一起,掏出手机向手冢发了条短信。
【 今天的内容我处理完了,先走一步(剪刀手)
没事吧?
楠梢】
显示发送完成,楠并没有坐在原地等对方回信的打算,她提起书包,将座椅推回原位。
——咔哒。
她将钥匙从锁眼里抽出,慢悠悠地穿过夕阳中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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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晚饭之前楠才收到回信,两声接连响起的短信提示音令她端着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依旧不紧不慢地将饭菜装盘后,才从桌子上拿起手机查看。
看到顶端的来信人时她顿了顿,首先打开了下方那条。
【From:手冢 国光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我没有事,不用担心。谢谢。】
平淡且礼貌的语调与平日的手冢无异,楠并不介意对方清冷的态度,实际上她对于同龄人该有什么样的行为举止也没有多少心得。
她安心了般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后,简短地回了两句。
楠开始吃饭,凭借摸索而掌握的厨艺虽然没有什么与其他人相比较的机会,但她自认为自己做的饭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她无声地咀嚼着米饭和菜叶,几秒钟之后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在将食物咽下喉咙的同时打开了另一条短信。
【From:父亲
钱打进卡里了。
需要什么的话告诉我。】
她机械地夹起一块鸡块放进嘴里,淡淡的咸味蔓延开来,这次的调味配合得正好,以后也这么做吧。
楠挪动手指,回了他句“好的。”
晚上七点半,做完基本的家务和作业后,她慢吞吞地走上楼梯,打开琴房的门开始每日不可遗落的练习。
琴弦与琴弓触碰摩擦,楠的双眼如磁石般追着琴谱翻过一页又一页,拉动琴弓的角度、速度、每一弓间的停顿始终理智而自持。两个小时的练习过去,她把小提琴放回盒里,转身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起吉他。
不经意间拨动了六弦的顶端,金属丝被掌心扣住而只得以发出滑稽的震颤,楠轻轻笑起来,把琴架在腿上。中空的木质琴身碰到膝盖,发出咣当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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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傍晚,当楠拎着包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手冢已经和以往一样坐在那里了。后者看见她,朝她微微点头致意,道了声好。
“昨天麻烦你了。”他说。
“没什么。”
她随意观察了下手冢的神态,端正的坐姿与握笔姿势也一如往常,对方更是大大方方地回视楠的双眼,接受她的打量。
楠朝他笑了笑,拉开椅子,在手冢的边上坐下了。
“说来,”楠没有抬头,翻着两张纸相互比对的手也没有放慢原有的节奏,“手冢君是网球部的呢。”
“......是的。”
“我没有参加过社团——网球部平时都做些什么呢?”
手冢侧过眼,看了她一下。
他忽得想到昨天发生的事。
(“我想要挑战的,不是这样的你,手冢。为什么要以这样的身体迎战,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如果你要退出的话,那我也从网球部离开!”)
——网球部是做些什么的呢?
让就连一贯温和的不二和大石都说出了那样的话,手冢自己反而很快冷静了下来。
“一年级主要是基础练习,和辅助高年级准备全国大赛。”
“嗯......”
楠闻言发出一声低吟,视线短暂地飘忽了一下,手冢没有主动问她的这句话有什么言外之意,因为没过一会儿对方就接着说了下去。
“真好啊,有点羡慕。”
虽然我不是运动的料啦。
楠感叹道:“要是青学有吉他部什么的就好了。大家聚在一起弹弹琴,周末可以去逛逛琴行,听听演奏会。”
第一次两人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时,楠就说过自己在弹吉他。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水平到底到了怎样的程度,他确实注意到对方的左手四指前端有着茧的痕迹。
“古典和民谣一起?”手冢问道。
“啊,确实——感觉会发生永无止境的斗争。”楠笑出声,微微弓着的背颤抖起来。
“手冢君说话这么一针见血,有时候反而挺有趣的呢。”
她把确认完成后的资料整理了一番,手冢把自己完成了的部分也叠了上去,挪到一边。
楠空出手来,环抱在身前,没一会儿又泄气了一般垂下了眼。
“不过,就算真的有那样的社团,我可能也不会参加吧......”
要说朝着目标如何如何的,和自己想干的事又有点不太一样。
她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飘飘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手冢不禁偏头看了眼坐在自己边上的女生。
尽管偶尔会露出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就手冢目前的认知来说,楠无疑算是同龄人中较为稳重的那一类。
手冢对于“自己比其他人严肃很多”这一点还是有自觉的,然而楠始终能和他以同等认真的态度进行交流,这使他面对她时反而抱有一些亲近感。
这个人是能看清楚情况,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的类型。
对方略显饶舌,但也因此足够清晰的表达也总是能令手冢暗暗认同,这是自己无法拥有的优点。
“和不二很像。”
他不假思索道。
或许是因为前不久那位友人表现出的愤怒,在自己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吧。当手冢感到楠的性格在自己脑海中有所对应时,那张有时就连自己也看不透的笑脸就立刻浮现在了眼前,并且随着这一联想,手冢内心便更肯定起了这一点。
“‘不二’是那位——很有人气的不二周助君?”楠苦笑起来,“嗯......我不是很了解你的那位朋友,但感觉他好像也不是我这种孤僻的类型?”
手冢迟疑了一会儿,对于楠自称“孤僻”这一点没能想出什么话来应对。
孤僻吗?
他看着对方被刘海遮住的浅绿色,那双眼总是淡淡的,当它注视着什么的时候就好像把对方一步步看透了。楠似乎从不缺展开话题的方法,即使自己只回应她短短的几个音,对方也总是笑着把话接下去,从不让气氛过冷。
那双眼睛的主人疑惑地歪着脑袋,手冢动摇于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话,解释地很拙劣:“我是指,更加本质一点的地方——你和他很像。”
“?”
他的话明显没有表达出什么实质的内容,楠的表情更纠结了。
“是吗......?”
楠梢永远不会正面否定别人,这是手冢经过观察后得出的,对于她的性格的另一条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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