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面目观察三十九(1/1)
【寺川邦美小姐：
往后也请多关照我们家梢。
新年快乐。
楠 柊
楠 诗澄 】
手冢平稳地拿着那张明信片，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纸张上。楠看着上面用钢笔写下的字迹，她转着眼睛，一脸困惑的手冢依旧看着自己。她又麻木地把那短短一句话看了一遍。
“抱歉，”她捂脸，“对不起，是我不好。”
“怎么回事？”
“......”
楠犹豫再三，把自己捏造事实的经过复述给了手冢。
后者蹙着一侧的眉，听她说完，良久才问道：“所以，‘寺川邦美’......是我？”
“唔。”
她心虚地飘忽着眼神，撇过头去，眉间依旧皱着。
像是终于姑且理解了这一事实，手冢缓缓点头，放下了那张明信片，又看了一眼。
“为什么要说这种无意义的谎话？”
“......”
楠张了张嘴，手冢却没能听清她说了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对方才稍稍提起声音回答他。
“如果我说是和你一起出去的话，父亲他大概会生气的。”
说完，楠就垂下了脖子，肩膀也缩了起来。
她难得露出那样扭捏的姿态，整个人就像是被无形的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露出了她低落时常有的那种颓然的姿势，又好像是在观察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他。
手冢哑然。
年轻女孩的父亲不让她与同龄的男生一起出门，即使是手冢也知道对方的意图是什么。他措手不及，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虽然身边很多人都觉得自己是由于对楠怀有特殊的好意才与她亲近的，但他自己却真的没有那样想过。
楠对他而言固然是不同于别人的存在，她怀着不愿意让人知道的心病，自己还在期待着她早日从那之中振作起来。他们的关系不错，甚至到了现在两个人一起出门也不会尴尬的程度，但手冢对于恋爱之类的交际本来就没什么兴趣，即使她是自己身边唯一关系较好的同龄女生，手冢也从未料想过要与她有那样的发展。
“我不知道他们在里面放了这个。对不起。”
楠的声音一把将他从走神中拉了回来，对面的人抬起了头，因为他长时间的沉默而脸色难看地僵硬着。
“我没有生气，”他下意识说，“......你不用在意这件事。”
然而对方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平静下来，楠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用带着动摇的眼神注视着他。可当手冢回视的时候，她又很快垂下了眼睛。
“他一直都是这样，从来——”
楠欲言又止，张开着的嘴随着呼吸而抖动着。最终她顿住了，将话咽了回去。
“抱歉，”她说，“以后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两人之间，沉默无声地蔓延着。
那楠往后与自己出门时，她又要怎么解释呢？他打量着对方，发现后者正直直地看着面前的桌面，双眼执拗地凝视，好像要用眼神把那里刺穿一样。
他越是沉默，对方静止着的身体就越是僵直。
——楠在等他开口。
他很快意识到。
手冢犹豫一番，低声说：“你觉得麻烦的话......这样也可以。”
“......啊？”
对方皱着眉，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目光让他一时有些发窘，下意识抬手推着眼镜。
虽然不排除有那么一点冲动的因素在，对于自己已说出的话手冢是不会收回的，他深深吸了口气：“如果下次，楠先生真的因为你和我出去的事而生气的话，以后你就说自己是和‘寺川邦美’一起好了。”
楠回过神来。
“但是，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这么不讲道理的事——”
“如果因为楠先生的意愿而让我不能和你来往的话......”
不假思索地开了口后他却一时语塞了，自己正在说什么啊，为什么非得说这种尴尬的话不可呢？听起来不就好像是自己真的和楠背着他的父亲在一起了一样吗？
感到一阵莫名的热量从脸上浮起时他下意识别开了脸，一时的困窘与些许不甘混在一起，迫使他压低了嗓音，将接下来的话也说了出来。
“对我也同样的不公平。”
手冢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以至于连他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话到底有没有被楠听见的程度。
——为什么说了那样的话。
然而几乎是立刻地，手冢深深地感到了一股悔意。太不像自己了，居然怂恿楠继续做这种对解决问题毫无帮助的事。
顾不及对方此刻是什么样的反应，他拿起自己面前的饮料，缓慢地将它喝空了。
他应该告诉楠，让她向父母亲说清楚：根本没有什么“寺川邦美”，那只是她为了取巧而编造的不存在的人物，而楠和自己只是普通的朋友，只是因为她亲近的人实在太少了，所以才格外地显得自己与她的关系特别而已。
那完全是无意义的谎言，幼稚、可笑，还没有用。
她只是想和朋友多待一会儿而已，如实说出来就好，那完全是能够被父母接受的事。
或者说，他还是应该和楠的父亲见一面吗？或许那样会比较合适，只要自己和对方解释清楚，他和楠只是朋友，因为一些交集而来往比较密切而已......
——但是无论怎样这都太奇怪了，哪有人会突然跑到异性朋友的家长面前说这种话？
思维一路跌跌撞撞进了无路可投的死胡同，手冢顿在那里，一时间几乎有些心累地想道：就这样好了。
反正自己也没有必要在对方父母的心目中也留下什么印象，楠居然想出这种荒谬的主意或许是真的担心父亲会生气吧，上次自己在学校偶然被他撞见的时候，对方真的显得很不悦。
无论如何，自己也没有对她的家庭说三道四的必要。
自己和楠之间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他没有不怀好意，也没有抱什么多余的念头。作为所谓的“善意的谎言”，这样的行为也是可以被接受的......吧？
——啊啊，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后悔又一次占了上风，他叹着气，将那张明信片塞回礼盒的包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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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根本没有产生什么矛盾，两人的这次见面却再次在微妙的气氛中早早结束，手冢也不知道该苦恼还是索性抛之脑后为好。
回到家时父母都在，看见他时居然也都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
“国光，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手冢彩菜蹙着眉，“......没有多和小梢玩一会儿吗？”
“......”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然而此刻的沉默在他人眼中却有不同的理解。手冢彩菜忍不住问道：“你们吵架了吗？”
“不，不是的，”他摇头，迟疑地说，“楠突然有事，就提前回家了。”
真的是这样吗？他听见母亲小声反问，正想不出如何回应时对方低头，正好看见了自己手里提着的纸袋。
她认得上面的LOGO，是自家儿子偏爱的运动品牌：“你去买球鞋了？之前确实说起原本的已经小了......”
“嗯，因为就离道场不远。”
“小梢和你一起去的？”
没想到话题这么快又被母亲扯了回来，手冢愣了一下，如实点头。
手冢彩菜抚脸叹息：“怎么带女孩子去运动品商店......”
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考虑对方的感受，是楠再三说了不介意才决定了一起去的。然而当他这么说了之后，母亲却越加惆怅地叹起气来。
“又没有什么关系，朋友之间，”手冢国晴看了过来，为妻子的反应皱了皱眉，“陪对方做些什么事情多正常啊，你不要想太多嘛。”
确实，如果当时是楠说想去什么地方的话，自己也会愿意同行的。
手冢想着，朝父亲点了点头：“嗯。”
他踌躇了一会儿，又缓缓开口说：“楠的父亲，似乎因为我和她的关系比较好而感到不满。”
手冢国晴被刚咽下的茶水呛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看着父亲的反应，顿了一下才问：“......你也会因为类似的原因而不满吗？”
“啊？我？”手冢国晴狼狈地瞪大了眼，又被妻子挑着眉看了一眼，摆手道，“不不不，我的话......你有一两个聊得来的异性朋友我还蛮开心的，这才是正常的青少年嘛。”
虽然之前突然把人带回家玩，把自己吓了一跳就是了。
他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伸出手去拍了拍对方尚且显得有些瘦削的肩膀，深刻道：“嘛——女孩子的父亲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觉得自己的女儿会被你抢走什么的......”
手冢皱眉，扭过头看着他。
“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抢走’楠。我们只是朋友而已，大概以后也一样。”
他忽然有很多话想说，却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
仅仅因为他们关系比较好，又恰好是异性，就觉得自己和楠之间一定有什么的想法实在太没道理了。而且“抢”这样的形容也很奇怪，楠无论如何也不是她父亲的“物品”，她可以和任何人交朋友才对。
他垂下眼，低声说。
“......这种事，太奇怪了。”
“唔、嗯——”
自己的儿子明显地低落着，手冢国晴悄悄转动着眼珠看了看妻子，发现后者也皱着眉，苦恼地看着这边。
他冥思苦想，最后只好语重心长地揽着他的肩膀说。
“你没有做错事。好好珍惜你的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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