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面目观察四十六(1/1)
年级变化的时期总是最忙的，除了学生会，进入二年级正式成为网球部副部长的手冢还要一并参与网球部的管理事务。两人拿着做好的宣传单进到学生会长的办公室去，青学的现任学生会长也刚升入三年级，温和而高瘦的少年朝他们看了过来。
楠注意到对方格外深意地注视了自己身边站着的手冢两秒，才若无其事地笑着说。
“招新活动时只要每个部门的部长去就行了，”会长想了一会儿，迟疑道，“你们部门......——手冢？”
“不，”被叫道的人下意识皱了皱眉，他扶了一把眼镜，又低头，小声对楠问道，“前辈们隐退的时候，我们有决定过次期部长吗？”
偏头向她提问的手冢微微曲下了一点身子，楠听见对方的话，也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我记得好像没有......”
从入学以来两人早就习惯了各自分出一半的工作量，也压根没有考虑过上下级关系的存在。恰恰因为整个部门除了他们就没有第三个人，直到现在也没有人问起过“谁是部长”的问题，两人自然没有想过。
“......”
“欸、你们......”会长苦恼地抹了把脸，示意坐在另一边的副会长帮忙拿来学生会内部的资料单，翻找一阵后对方哑然道，“还真的没写。”
坐在桌后的会长与副会长捂脸叹息，最后好像放弃了什么一般，朝他们挥挥手。
“那就，你们现在决定一下吧。”
楠与手冢面面相觑：“怎么决定？”
“怎样都行，抓阄也可以，或者干脆猜拳也行，”会长叹了口气，又想到什么似的，摩挲着下巴，“反正今年的选举你会参加的吧？那就让楠做部长好了，也省得之后再变。”
对方的话有些没头没尾，两人却很快反应过来：现任会长似乎早就认定手冢会从选举中脱颖而出的样子。
原来如此，与其在之后把自己从副部长调到部长的位置，不如直接这样确定来得方便。
——毕竟不是所有学生，都有资格连续两次作为代表上台发言的。
不论是在教师还是学生群体中，手冢似乎都受到很广泛的支持。下一任的学生会会长不出意外就会是他。
其实楠也是这么想的，因此当对方这么说时，她很快在心里认同了。
她抬起头来，正要开口时却突然被拉了一把。
手冢的力气依旧大得要命，楠被他单手捏着肩膀整个转过九十度，面朝向了对方，然后另一边的肩膀也被扣住了。
“猜拳吧，楠。”手冢一脸正色。
她迟疑地开口：“可是我觉得按会长说的那样，就——”
“石头、剪刀——”
“......”
对方不由分说地强行将她拉进猜拳的节奏里，搭在肩上的双手放下了，楠下意识跟着手冢晃起了右手，最后稀里糊涂地伸出一个剪刀的手势来。
手冢出的是布，她的指尖正好触在对方的掌心。
......结果和原本的安排也没有什么不同。
楠嘀咕着收回了手，却听见对方又说：“三局两胜。”
“算了，手冢君。就这样好了，”对方突然的难缠引得她叹了口气，急忙转回去对会长说，“那就这么决定吧，由我做部长。”
“OK，手冢就暂时当副部长吧。”
“请等一下，楠她——”
“走吧，手冢君，愿赌服输哦。”
楠的力气没大到能像手冢一样把人单手拽住的地步，不过当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时，手冢瞬间扭过头来，望着她的双眼被紧皱的眉压成一片深色。
“......手冢君？”
她被对方好像愤怒着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要缩回手时却被对方反手抓住了。
“失礼了。”
他朝会长与副会长垂了垂头，转身时手里还拽着楠的手腕。
她还没反应过来，被带着退出几步远才急忙回头，向两人道了别。
手冢拉着她走到门外，楠的手腕在对方手里被整个握着，维持这样的姿势要跟上对方的脚步有点吃力。她只好别扭地半偏着身子，跟着手冢大步穿过走廊，这样的姿势一路上引来不少人的侧目，楠尴尬地试图抽出自己的手，但对方却似乎丝毫不打算给她挣脱的机会。
直到一路走回到他们的办公室，手冢关上门来，楠才感觉到抓着自己手腕的力道消失了。
“......”
她茫然地看着被对方捏得起了褶皱的袖口，抬起头来，正好见到对方紧抿着唇，双眼瞥向另一边的瞬间。
“突然怎么了？”她问手冢。
后者深吸着气，双肩随着呼吸的动作缓缓起伏。
楠等着他的回答，却被反问道。
“为什么那么快就接受了？”
“嗯？”
手冢说：“不要随便放弃。”
“你是指什么？”楠问，“我放弃什么？”
她实在想不出对方突然激昂起来的原因，只好试探地问道：“其实你想当部长吗？”
“不是。”
他皱眉。
“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会长说让我做部长的时候，你反对了？”她又一次试探道。
“......”
手冢叹了口气，态度显得不置可否。
那么说时，楠自己都迟疑了。
她也不觉得手冢是会为了这点事而动怒的人，如果他真的那么想做部长，一定会清楚地说出来。
手冢本来就是那种有领袖气质的类型，再加上她一向对对方表示出迎合的态度，两人中做出最终决定的也往往是他。换成别人在她的立场会如何反应暂且不论，至少楠是不会有异议的。
他们就这么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站着，楠悄无声息地贴在墙上，下意识揉搓起了右手。手冢注意到她的举动，压低了声音说。
“......抱歉，我太用力了吗？”
“唔？啊、没事。”她放下了手，抹平袖口的褶皱，又朝对方甩了甩手，却发现手冢不知什么时候垂下了头，唇角和之前一样紧紧地抿成一线。
“我不希望他们说那样的话。”
手冢忽然开口，楠为了缓和气氛而刻意挂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茫然地放下手，抬眼朝垂着头的手冢看过去。
对方好像根本没有在意楠刚才的动作，只是继续说着：“竞选结果并不是定好了的，他们却不事先问过你的想法。”
“我倒是本来就——”
“那是之后你来决定的事，而不是在现在，由别人来做决定，”手冢打断她，“难道仅仅因为我想参加竞选，你就只能留在这里吗？”
手冢的语速比平时要快一些，那是他难得激动时的特征。楠感到对方不快的情绪比之前更明显了，不免有些为难了起来。
“我们两个都不在的话，部门里就只有一年生了哦？”
“原本这里也只有我们两个一年生而已。”
楠摸了摸鼻尖：“虽然是这样......”
“你如果真的不想参加竞选，那是你的决定，我没有异议，”手冢的声音很低，异常得容易被楠的双耳所捕捉，“但要你为了这种事放弃未免过分了。”
“......”
明明之前自己一提起这件事，他就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也没有因为是她的决定就认同的打算啊。
楠下意识想道。
干脆现在就对他说吧：自己其实根本不在乎什么竞选，学生会的事务她不觉得讨厌，也有心去尽量做得妥当一些，但也确实没想过要给自己再揽些什么事。
和“放弃”完全没有关系，她从来就没有多想要什么。
像现在这样，对楠来说就很不错了。
不过，要是他真的当上了会长，就不太有可能和现在一样频繁地见面了。
......嗯？
她忽得想到。
——办公室也不在一起，大概只有上交文件和例会的时候才能见面。
——还会有其他不认识的人进来，得重新认识才行。
——自己还得做这个部门的部长不可。
——更多的麻烦。
鬼使神差地，楠心里的天平一下子从另一端重重落下，原本可怜巴巴地放在那里的几个砝码掉了满地。
原本的意志完全倾倒到了相反的一方，楠为自己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而后悔了起来。
要是这时突然说自己想和他一起去竞选，会被对方误会成突然变得积极起来了也说不定——手冢督促人的功力可不是盖的，那对于楠来说反而也是烦恼。
她的头脑飞快运转着，思绪如伸出缝隙的触/手向外延伸摸索，背着手冢默默盘算着该如何做点什么的可行性。
虽然手冢说“结果并不是已定的”，但他应该也知道的才对，只要他想要，学生会长的职务并不是难以得到的。相反，对于手冢来说可以算是“唾手可得”也不为过。
而她那样顶多只是为了附和他、想要多黏着他一点才可能去参加竞选的想法，或许反而是会令手冢本人看不惯的东西也说不定。
——因为想要和他在一起，所以才去参加竞选。
虽然这么说来也没有错，但好像是她图谋不轨一样。
楠反省地想着。
自己确实有动机不纯的心思，不过她会好好做的，至少努力不在工作上给对方添麻烦，能帮上什么忙的话就更好了。
能互相帮助的，合得来又近在身边的亲友。
——多好啊，她就想成为那样的人。
楠不免有点兴奋，但又觉得自己不应该现在就表现出来。
她想了想，就和很久之前搪塞手冢的话时一样，装作随口地说道。
“我会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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