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面目观察九十九(1/1)

    楠的一天,依旧以琴声开始。

    即将进入二月,清晨六点的天色依旧像是蒙着灰暗颜色的雾气,她开了灯,钻进密封的练习室内。

    在伦敦与泷本共演的经历虽然早不是她第一次登台演出,但却切实地唤起了心中对于舞台的渴望,楠依旧享受在青学的生活,只是回到原本的人生轨迹中的预兆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在她的眼前呈现过。

    得更加努力才行。楠警觉道。

    无论怎样被外界夸赞为“神童(Prodigy)”,自己还远没有足以被称为合格的音乐家的地步。她没有止步于靠音乐自娱自乐的打算,而如果要更进一步,那么要做的事很简单——更多的时间、精力,仅此而已。

    与旁人对于音乐的想象不同,练习的过程意味着纯粹的精益求精,节拍、音准、表达,如果不能达到完美,就要一再重复,直到足以满意为止。在这样的指标下,即使是再天才的乐手也需要累日的学习才能真正“学会”一首曲子。

    就算刻意提早了起床的闹铃,早晨留给楠练习的时间依旧有限,她做好基本功的练习,温习了之前的进度后在曲谱上做好了笔记,收好乐器后将它塞在书包里带下了楼。

    对饮食没有多大要求的缘故,她的早餐依旧是简单的三明治,只是中间的夹心偶尔变换一下,带去学校的午餐则是完全一样的一份、再加一罐沙拉。料理时她戴着耳机,里面放的是正在练习的曲目,几十分钟长的协奏曲直到楠做好所有准备放慢脚步走到校门口才恰好结束,她收起耳机,姑且遵守了在校内不得使用手机的规定。

    密密麻麻排列着音符与字迹的曲谱并不那么隐蔽,如果在教室里打开总是有过于引人耳目的嫌疑,但游泳课却是很好的时机,楠早在一年级时就已经得到了不参加游泳等项目的“特权”,直到现在也毫无阻碍地发挥着作用。

    以前菊丸向她问起时,楠只说是因为身体的原因,对方却好像手冢对她的过分担忧那样,把她当成了体质虚弱的人。

    “是因为容易皮肤过敏之类的吗?”

    “嗯?啊——”她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是这样的“设定”,才点点头,“差不多吧,我对这种稍微有些苦手。”

    对方有些吃惊,又露出了些微怜悯的神色。楠没打算多做解释,对泳池那样的环境“苦手”并不是谎言,她一向不太喜欢拥挤与潮湿的地方。

    不是什么无伤大雅的误会,就让它存在着也没有什么关系。她很快忘却了这件事,然而后来因为被卷进绑架案里一枪进了医院,这样的误会却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

    “楠的性格纤细,身体也不是很健康”这样的印象在几人的心中逐渐根深蒂固,虽然给她提供了偶尔的便利,却又相应地带来了麻烦。

    经历了拒绝——短暂地接受——再次拒绝——又接受了一段时间——再拒绝......的多次循环,因为不小心染上感冒而一个劲地打喷嚏之后,楠无计可施,只能认命地对坚持要送她回家的手冢举手投降。

    “或许你不知道也说不定,”她缩在围巾里,说话时带着厚重的鼻音,“感冒是不会死人的哦,手冢。”

    不知道这句话中玩笑的意味是不是没有被对方接受,手冢想了一会儿,居然一本正经道。

    “也有可能是重疾的前期症状。”

    “不不不、我只是普通的感冒而已,不要诅咒我呀?”

    楠又好气又好笑,望向对方后才发现他真的一副凝重的神色。

    并且在她转过头后,突兀地,手冢的脚步停了下来。

    “嗯?”

    楠正疑惑,面前的人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前,高大的背影被路灯投射笼罩住她的视野,手冢垂下头,并无言地向她缓缓逼近。楠愣神的瞬间,无形的压迫感便从上至下将她吞没了。

    ......他是不是又比之前高一些了?

    不合时宜的思绪从一时空白的大脑中闪现,她没有后退,因为对方凑近了的脸庞已经在面前停了下来。

    手冢望着她,像是借着不太明亮的天色观察她的状态那样,看了一会儿才问:“已经吃过药了吗?”

    因为距离的缘故,对方原本低沉的音色变得过分清晰,连带呼出的气体一同拂到她的面前:没有什么异味,不如说带着一股令人感到清洁气味的温热吐息。

    “......”

    楠下意识眯起了眼,迟钝的大脑花了几秒钟才将对方的话语解析完毕。

    对方叫住自己名字的声音再次响起,她颤抖了一下,回过神来:“到家之后我会吃的。”

    “是吗。”

    似乎对自己老实的反应还算满意,楠看到他点了点头。

    对方再度提醒道。

    “不要忘记了。”

    巨大的遮蔽从眼前消失后,重回视野的灯光晃在她的眼睛上。瞳孔下意识收缩的感觉让人眩晕,楠眨了几下眼才适应过来。

    她深吸了口气,属于手冢的气息消失了,只有街上冷冷的气味钻进鼻腔里。

    “你有在学习什么催眠术吗?”她忍不住问。

    “嗯?”

    露出了疑惑神情的人变成了手冢,他歪着脑袋,路灯的光照在他的头顶,配合此刻脸上的无辜表情就好像是一个光环落在上面。

    “......不......没什么。”

    楠嘟囔着,下意识想要挠挠头发,戴着手套的指尖却只是不灵敏地从脑后滑了一下。原本盖住后颈的部分分散开来,将底下的皮肤暴露在刺骨的空气里,她哆嗦着,将脑袋埋得更深。

    明明刚才还没有觉得那么寒冷,手冢挪开一些之后,身体却像从内里开始冰冻那样疼痛起来。

    她缩起身子,一个劲嗅沾着稍许自己体温的围巾内侧,发冷的鼻尖被摩擦得通红,痒意也逐渐从内侧攀了上来。

    楠又打了个喷嚏。

    --------

    “啊——糟糕透了。”

    自己不会真的被手冢诅咒了吧?楠干瞪着眼,看向面前摆着的器皿。

    过了一周,感冒的症状虽没有严重恶化,却也迟迟没有彻底好转的迹象。

    她正搅拌碗里的半融化固体,却猝不及防地被想要打喷嚏的欲望盖过,手里的工具跟着剧烈抖动了一下,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把它甩得到处都是。

    适当增添了牛奶和糖的巧克力被倒进模具冷却,楠做完了清扫工作想要试吃时,恼人的鼻塞和无法适应糖分烧灼的喉咙却让她根本没法好好品尝甜品的味道。

    “......”

    她皱起眉,痛苦地咀嚼嘴里剩余的块状物体。

    “所以,为什么本大爷就得为了手冢试吃你这家伙做的巧克力?”

    斜眼望向她的迹部露出十二分恶嫌的表情,丝毫没有伸手接下的样子令楠苦恼起来:“我也有打算准备送给你的那份。”

    “反正那也只是顺带而已吧。竟敢又把本大爷当做试验品,你知道本大爷去年收到了多少份吗?啊嗯——?”

    “......我现在重感冒,所以不太分辨得清味道。”

    对方的语气越来越激昂,她有求于人,只好稍稍放低姿态。

    ——谁管你啊。

    迹部的眼神中透露着这样的话语,他哼了一声,无情地撇开眼去,最后说道。

    “让那家伙被你甜得要命的巧克力腻死好了。”

    好像又是什么诡异诅咒一样的发言令楠头疼起来,她可不想真的做出什么难吃的东西送给手冢。

    所幸的是快要持续了一年的钢琴课照常每周举行,前来授课的榊对她在伦敦场的表现极为赞叹,而当楠在课后递上巧克力拜托他试吃时也欣然答应。

    顶着一旁迹部冷漠的眼神,楠静候他的回复。

    “略微有些甜腻,但对于年轻人而言或许也不是不可接受。”

    带假设句的双重否定。她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您。”

    “情人节的巧克力——吗?看来你也彻底习惯了日本这边的习俗了。”对方的感慨没有显示多少好恶的情绪,只是陈述一般地缓缓说道。

    “我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才知道的,恰好没有赶上。”

    “是吗。”

    “——说到这个。”

    此时对方的话锋一转,视线也不知为何朝迹部所在的方向偏移了一下,才又转回楠的身上:“去年的情人节,迹部可是收到了不得了的数量。”

    “啊,是这样吗。”

    她回想起刚才迹部有意无意显摆一样透露出的话,点了点头。

    “这样看来,景吾在冰帝很受欢迎啊。”

    一旁的当事人立刻宣言道:“那是当然,你以为本大爷是谁?”

    迹部与榊的关系比楠原本预想得还要亲近一些,即使在身为长辈的后者面前,他也没有刻意收敛那过分狂妄的自称。年龄与他们的父辈相同的榊至今仍是独身无子的状态,或许正是因此,才显得与他们没有那么大的辈分差别。

    楠想着,回过头来便发现对方的目光正若有所思地停留在自己与迹部的身上,她顿了一下,问道:“我会多准备一些的,到时送到冰帝去可以吗?”

    “当然。”

    榊很快答应下来,迹部却挑了挑眉,好像嘲笑一样地望着她。

    “怎么,你是要来讨生日礼物吗?”

    “我可没有这么说。”

    她晃了下神,皱起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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