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旧之交(1/1)

    通过摩奥西颠三倒四的叙述、现场的痕迹以及一些魔法帮助,兰登还原了一部分埃博走向毁灭的经历。

    第一次祈神之后,现场幸存的劳役们炸营了,摩奥西讲得很清楚,“清理了异文明再召唤祂”,那么,二度祈神又要消耗多少人?

    生死关头没人是傻子。

    劳役与监工发生了严重冲突并且全线溃败了,监工之中必然有魔法师,虽然级别低微、能力简单,但是毕竟是魔法师。

    劳役大规模死亡之后监工们得到了新的任务:清理火炕,抓捕新的人祭品。

    这段时间,勤劳的骑士们已经装了近五百多的火炕,最底级的造屋术就能造一个火炕,一学就会,简单方便,50金币就这么轻轻松松到手了。

    监工们在平民区所向披靡,无视凄厉的哭喊破门而入,用斧头直接砍破炕床。造屋术的材料也只是普通的泥土,并没有防砍效果。当后期监工们砍累了,就采取了更为简单的做法:放火。

    还未下雪,天气很干燥,监工们直接捣毁炕灶,扔上易燃物,一间房接着一间房的清理直到进入中产阶级的地区。

    监工们在中产阶级住宅区收敛了不少,许多监工的家人甚至都住在这一区。

    当平民区燃起硝烟时,中产阶级的住宅区正充斥着吵闹,监工苦口婆心地劝服家人毁掉炕床,却拿不出解决寒冷的办法,当比尔斯派来的传信人严厉责问监工在干什么时,他们才发现事情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

    平民区的人们汇成了汹涌的“河流”向白塔涌了过去,当他们发现服劳役者的尸体后,讨要说法变成了暴动,人们砸毁工具、殴打监工、要求比尔斯站出来给一个解释——比尔斯出来了,带着一位高薪请来的魔法师。

    “接下来就是屠杀了。”兰登指着一具挖出来的尸体说,“大规模的硫酸雨才会造成这种坑坑洼洼的皮肤伤痕,身体上的洞是魔法飞弹,应该是外聘魔法师加上比尔斯本来的随从。比尔斯本人其实也是个魔法师,只不过他学习的大部分魔法都是与制皮有关的,我不确信他学了多少战斗魔法,大概不会多,对付普通人是足够了。遗憾的是,他们毕竟不是专业的战争魔法师,而暴动者的人数又足够多,魔法位就那么多,耗尽之后,他们就不得不面对愤怒的平民了。”

    塞西尔看着这些破破烂烂的尸体,心里涌起的不仅仅是悲伤,还有愤怒,不远处,摩奥西虚弱得站不起来,却还在唠叨着异文明、异教徒,语气里不乏悲切。

    没人理会摩奥西,祂的大批信徒都已步入死亡的深渊。

    “我感觉人数不对。”巡视全城的奥克斯回来了,“死掉的人数和埃博的人口对不上。”

    “你确定?”塞西尔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是在质疑我在数字魔法上的天赋?”奥克斯高高在上地道,“数字不对。”

    塞西尔没空理会这个奇葩的魔法种类,追问道:“差多少?”

    “大概一、两百人吧。”奥克斯皱起眉头,“但是我找不到他们在哪。”

    寻找躲起来的幸存者并不容易,在大雪中行走本来就很艰难了,还要避过废墟与尸堆,塞西尔一脚踩下去了雪就没到了膝盖,圣殿带来的全套制服包括魔法皮鞋,即使在这种天气也能保证鞋内干爽,但是依然很痛苦。

    大雪封城,没有食物,断绝联系,塞西尔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活下来的。根据兰登的推测,暴动原本应该不至于造成全城死亡,三天大雪以及比尔斯的失踪造成的管理混乱才是罪魁祸首,少数聪明或者有能力的人大概是逃走了,奥克斯在巡逻时发现了一些被搬空的屋子以及通往落风山脉的行动痕迹,这种天气想要活下去非魔法师不可。

    塞西尔呵出了一口冷气,担忧而茫然地环顾四周,正一筹莫展时,一个身影从拐角转了出来,直直地走向他,说:“你来了。”

    这是一个少年,有着不同于此地居民的苍白皮肤,看起来大概十五、六岁,穿着黑色的毛皮大氅,把他整个人都拢在一片模糊的黑色。

    哪家的贵族儿子?

    塞西尔刚冒出这个念头,少年就笑了起来:“你不认识我也难怪,毕竟你只是传播者,并没有真的使用过这个技术。”

    塞西尔:???

    “凡人,我是鞣革之神。”少年缓慢地道,“今天,我必须对你表示感谢,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

    塞西尔:“……”

    卧槽!

    与迟钝的塞西尔不同,兰登一行刚来到这儿就发现了少年的真实身份,纷纷半跪低头行礼。

    少年矜持地回了礼,带着一行人七拐八弯地到达了一处被大雪几乎埋住的房子,掀开沉重的木门后,一百多张惊恐与期盼的脸重新见到了光明。

    这就是埃博最后的幸存者了。

    人们哭泣着抓住骑士的手,互相拥抱庆幸熬到救援到来,塞西尔却在一片混乱中寻找着鞣革之神,一转眼间少年就不见了踪影,仿佛先前只是一个幻觉般。

    “那孩子呢?”塞西尔拉住男神问。

    “不必猜测神祗的行踪。”兰登道,“我想祂应该去休息了,毕竟以一个新生神祗来说他已经竭尽全力保护信徒了。”

    “信徒?”塞西尔看向缓慢向外面移动的幸存者,恍然大悟,“这些人都是掌握了鞣革技术的人?”

    “是的,我去问了下,基本上全城掌握了鞣革技术的人都在这里了。”罗素凑了过来,“那位可敬的神祗对于信徒来说十分可靠。”

    这句话之后,三人之间出现了小小的沉默。

    “怎么?”塞西尔察觉到了不安。

    “没什么,只是……”兰登迟疑了下,“以一个新生神祗来说他太大了。”

    “不大啊,还没我高呢。”塞西尔说。

    “我不是指身材,是指年龄。”兰登哭笑不得地道,“鞣革技术第一批皮制品这会儿大概刚刚放进店里,等待着顾客的光临。第一批贸易队本来就带了不少皮制品,第二批贸易队就算想扩大鞣革产量也没有足够的原材料。鞣革技术的先进性会产生神祗,但是这位年纪太大了,以目前售出的量来说这位神祗应该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根本无法在这种天气里保护这么多人。”

    “不止。”奥克斯带着一身霜气回来了,表情严肃,“幸存者们说,一开始他们这儿大概有四五百人,全是城中的制皮者。这位神祗说能力低微,需要有人帮助他寻找食物,顺理成章的,陪伴祂出外的都是魔法制皮师们。幸存者们很感谢神祗,信仰愈发忠诚,但是,你们猜猜最后活下来的都是什么人?”

    “全是鞣革技术者。”兰登一口报出了答案。

    塞西尔没那么傻,立刻明白了过来:“所有的魔法制皮师全死了?”

    “全死了。”奥克斯反手从后腰一掏,一颗冻得梆硬的人头出现在手中,“看,后脑一击毙命,干净俐落啊。”

    “还真是。”兰登凑过去瞧了下,“手法真不错。”

    “他怎么够得着的?身高不够啊。”罗素问。

    “不能以人类的极限来衡量神祗。”兰登道,“祂们毕竟是神祗,再说这个死者可能也不高。”

    “老师你好烦哦。”罗素假笑抱怨道。

    塞西尔:“……”

    你们不要围着一颗人头这么热情地讨论行不行?!

    短暂的交流很快结束了,奥克斯和罗素忙着帮助幸存者到达骑士村,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兰登站在这片小小的塌方空间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如果一个神祗在自己的世界中很强大,这个神祗的文明技术到了别的世界,由此诞生的神祗会是原本的那个神祗吗?”塞西尔还是没忍住,问道。

    “看情况,不一定。”兰登似乎早有预料,“你听到了什么?”

    塞西尔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说了:“祂感谢我,说是我把祂带来这个世界的。”

    “噢——”兰登应了句,“那祂应该不是一个新神,只不过是原本那个神降临此界的分\\身罢了。”他停顿了下,惹有所思地道,“怪不得祂一诞生就展现了与众不同的能力,原本的祂多少岁?”

    “呃……从一开始源头算的话,几万年吧。”最初的皮制品不就是原始人穿的兽皮什么的么,那确实能以万计了,而且鞣革方法一直没有太大的变化,工业化后可以直接用提纯的化学材料。

    这次轮到兰登满脑袋问号了,表情难以形容地道:“几万年?”

    “几千年,反正至少几千年。”塞西尔赶紧说,“差不多这个数吧,因为一开始祂不是祂,我的意思技术不一样。”

    “我懂。”兰登点了点头,“这样说来,我们确实很幸运……”

    兰登在说什么塞西尔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卧槽!卧槽!卧槽!

    不用献祭器官也能把原来世界的文明神接过来,只要在这个世界发明了相应的技术!

    这个事实把塞西尔炸得久久不能平静,兰登说了些什么全都没注意,直到一句“提醒”传入耳中:“有些事你得心中有数,骑士团不在意并不代表其他人不在意,所以,学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是必要的。”

    “嗯?噢。”塞西尔敷衍地应了句,满脑子转着该“带”哪位神祗过来。

    原路返回时就方便许多了,路过喃喃自语的摩奥西时塞西尔停了下来:“祂怎么办?”

    兰登瞄了眼虚弱的牦牛神,淡淡地道:“新神已立,旧神当死。”

    不是已死,而是当死。

    塞西尔情绪复杂地看了会儿摩奥西,最终还是转身跟上了兰登的步伐,雪地上,无数杂乱的脚印愈行愈远,把大雪覆盖的埃博抛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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