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有喜:“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1/1)

    陈佶连着好几天都心思恍惚,时常走神发呆,殷涔不知道什么原因,只觉得他既没主动提起,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便也没催问。

    在云南的那些天,日里夜里两人都在一块,回京后陈佶愈发喜欢赖在殷涔府中,太子府倒像成了客栈一般,不得已才回去一趟。

    夜里两个人躺在床榻上,面对面看着对方不甚清晰的脸,殷涔手指从陈佶耳后穿进他的发,劝道,“外人虽知我曾是你侍卫,你我交好,但如今我毕竟是臣子,与太子交往过密总易落人把柄,日后若有什么事,遭人诬构弹劾,怕是有理说不清。”

    陈佶闷闷“嗯”了声,将殷涔的手捉住,委屈巴巴道,“那我以后只趁夜里悄悄来,天亮前再赶回去好了。”

    殷涔苦笑,“那不得累死?”

    陈佶愁眉苦脸,翻了个身仰面躺着,“那你说怎么办,成日避嫌,这日子没法过了。”

    殷涔也没有好办法,凑近将头搁在他肩颈处,手臂环过腰将人紧紧抱着,闭上眼,心里全是贪恋。

    陈佶果然在天蒙蒙亮时便起了身,几近悄无声息,但殷涔还是醒了,早春尚寒,他坐在床榻上看着陈佶穿衣梳戴,陈佶回头,走过去拿被子将人严严裹好,“当心着凉,伤还没好呢。”又在殷涔唇角小桃花处亲了下,“我回去了,你再睡会,晚间我再来。”

    殷涔散着乌发,细长的双眼似醒非醒,点了点头,有些不舍。

    春光正好,春风沉醉,然而春风不知人间愁滋味。

    这日早朝之后群臣出宫,陈佶没像往常一般与殷涔和秦念衾走在一起,而是特意拉开了些距离。

    他和太傅粱洛书走在前方,仍就朝堂之事商议着,殷涔和秦念衾走在后头,却见赵纶快步上前,向陈佶拱手道,“恭喜太子殿下。”

    殷涔和秦念衾互相看一眼,恭喜?

    陈佶脸色瞬间僵了,眉宇间隐见怒火,“何事有喜!”

    几个人顿时都止住了脚步,赵纶眉眼含笑道,“听云野世子和折桂郡主所言,皇上已为太子殿下定下一门亲事,乃是皇上曾经的太子太师,乔太师的孙女乔含烟,京中诗书颇有才名,人称小乔姑娘,莫非太子殿下还未知晓?”

    殷涔和秦念衾虽隔了一段距离,这些话却明明白白都听在了耳朵里,殷涔顿感五雷轰顶,脑子里瞬间嗡嗡作响,他看向陈佶,立刻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天对方茶饭不思神思恍惚。

    陈佶此刻脸色铁青,目光似要喷火,已经根本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揪住赵纶衣领,“不要以为你入了内阁我便不敢动你,不管是你,还是你那个老师祁言之,最好都别瞎管不该管的事。”

    赵纶身形瘦弱,被陈佶揪住衣领便有些站立不稳,口中却仍不落下风,“太子大婚当是国事,身为朝臣又如何能不关心。”

    此时粱洛书连连拉住陈佶,殷涔深吸口气,跟秦念衾一起也上前将陈佶拉开,秦念衾对赵纶道,“皇上并未对外公开此事,想来是还在商议中,赵大人便如此迫不及待,是要替皇上将这消息公诸天下么?身为内阁大学士,赵大人是不是该回去找你老师多学点规矩?”

    殷涔好不容易将陈佶拉开,这下赵纶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站立整了整衣冠,上下打量了下秦念衾说道,“秦大人果然口才了得,这才进京当了个大理寺丞,便不肯饶人,若日后再升官做了大理寺卿,岂不是连内阁首辅都要怕了你了。”

    秦念衾悠悠回道,“赵大人讲话不必这么阴阳怪气,下官向来有话明说,敢不敢说话,跟下官当什么官没关系,当日在云南一个边陲小县,下官也可掀翻整个西部官场,将二十几位官员打入刑部大牢,如今既入了朝堂,能做出什么事,下官还真不好说。”

    这硬刀硬马的话一出,殷涔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果然,对付赵纶这种阴阳怪气的家伙,还得秦念衾这种快刀利剑。

    赵纶冷哼一声,又将枪头掉转,对殷涔说道,“殷大人好涵养,得知太子殿下不日大婚,竟如此淡定。”

    陈佶怒不可遏,再次要冲出来揍人,殷涔将人死死拉住,平静回道,“我为何不能淡定?”

    赵纶又是邪魅一笑,“哦,那是我误会了,想来殷大人与太子殿下关系如此密切,听到殿下喜讯,以为殷大人会与我一般,跟殿下热烈道贺呢。”

    殷涔不慌不忙,“你也说了,太子大婚当是国事,既是国事,断然没有还未宣告,我便私下道贺的道理,你知道如今你这行为叫什么吗?”殷涔对着赵纶再走近了些,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嘲讽道,“你这叫妄自揣测圣意,以及公然造谣,仅凭这两点,便足可参你两本!”

    这下换成赵纶脸色青白,对着这几个人,他明白自己一点上风也占不到了。

    殷涔说完之后,拉了陈佶一把,一行人就此施施然离开。

    赵纶此时抬头,赫然发现祁言之站在不远处的宫墙之下,从头到尾眼见了这一幕发生。

    祁言之远远摇了摇头,眼神满含失望,赵纶心中一慌,“老师……”赶紧快步跑了过去,祁言之却大袖一甩,将他撂在了身后。

    宫门外两辆马车候着,陈佶一把抓住殷涔的手,“跟我走,我有话要说。”

    殷涔却站着没动,定定看着陈佶,“殿下……恭喜。”

    陈佶额头青筋直冒,不管不顾地将殷涔一把抗了进马车,朝车夫喝道,“走!”

    秦念衾呆在了原地。

    车厢里两人都憋着劲不说话,各自扭头望向一边,到了太子府,两人下车,脸色都暗沉得如黑云压顶,府中下人们见了大气不敢出,殷涔跟着陈佶穿过院子直接进了书房。

    刚关上门,陈佶便一把紧紧抱住殷涔,殷涔被他箍得动弹不得,明明稍用内力便可挣开,但他浑身似泄了气,一动不动。

    陈佶感觉到怀中人毫无回应,半晌,他沉声说道,“平山,我要怎么办?”

    殷涔缓缓道,“你能如何。”

    陈佶将人松开,眼中焦急,“我……我可以抗旨。”

    殷涔摇摇头,“太子只有一个,即便你不是太子,也仍是他儿子,你抗不了。”

    陈佶咬牙,“不,平山,这不是我认识的你,往日的平山会不顾一切也要毁了这婚事,会跟我一起想尽办法让父皇改了主意,即便一切都行不通,也一起逃到天涯海角,大不了隐居深山野谷,一辈子不出来不见人好了……”

    殷涔打断他,“不管不顾地意气用事,便是最好的结局吗?”

    陈佶一怔,殷涔转身走到窗前,眉目低垂,“当日我也是这么不管不顾地带走殷苁,她明明跟我说她有孕在身,我明明知道塔克忽伦暂时不会伤她,却非要在那么一个兵荒马乱的时刻将她带走,我是为了她好吗?我只是受不了自己一直活在没能救她的愧疚中,为了我自己的私欲将她带走,最后……母子俱丧!”

    陈佶走到他身后,这才知道,殷苁之死,眼前的人根本没有恢复过来,胸口的伤尚能康复,而心里的伤,恐怕这辈子都难了。

    殷涔转头看着陈佶,陈佶仿佛又看到殷苁死去的那晚,在野外喝了一夜酒的殷涔,眼中一点生的欲望都无,“阿月,我不敢了,你明白吗?”

    这眼神刺痛了陈佶,“可是我不是殷苁,我……不娇弱,我想跟你在一起,并不是你一个人的不管不顾,而是我想跟你一起不管不顾,平山,你可能不知道,人人都知我是太子,天下都将是我的,而直到遇到你,我才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渴望,你是我唯一想拥有的人,你也不明白,我为了这份渴望可以付出什么。”

    “我明白。”殷涔说道,“所以我不想。”

    “这代价太大了,也许是逃亡,也许是死,也许……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阿月,这代价不止关乎你我,还关乎大宁。”

    说到此,陈佶沉默了,若说他心中无家国,当然并非如此,若说他视家国为万般之重,却也……未必。

    他抬头道,“若大宁和你可以两全?”

    殷涔苦笑,“将来的一国之君不立后,不纳妃?不说眼下皇上如何,即便你继位了,满朝文武也会生吞了你,这是要让大宁自你之后再无国君吗?”

    不知为何,陈佶听了这话,却模模糊糊想到殷涔以往说过的什么,一时之间想不清晰,但却肯定说道,“一定有办法。”

    殷涔仍旧摇头,但想到眼下状况,对陈佶说道,“现如今你只是太子,根基未稳,朝中除了我和梁太傅、秦念衾,以及你舅父李宁远,怕是无人替你说话,若皇上一意指定婚事,你便先应了下来,但成婚之日可尽力后拖,至于以后……再看吧。”

    想来想去,眼下也只得如此,陈泽还未将此事宣之于口,但无论如何,算着年纪,陈佶今年即将满十六,皇子成年即成婚,这规矩亘古未变,躲无可躲。

    殷涔想到上辈子读到过的一句人人都知道的词,“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是妄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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