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宜出行(2/2)
陆铭看看窗外天色,在心里草草推算了一下自己睡了多久,也就明白了。裴音手上公务向来多得很,此时一应丢下不做是不可能的,只是他这分外苍白的脸色和乌青的眼圈实在是……让陆铭有些看不得。
“咳,没事没事。”陆铭咳嗽着摆摆手,“刚刚起来太猛呛着了。”
陆铭脸上的笑容似乎是扩大了些许,却半分松手的意思都没有。他不动,裴音也不敢动,任由他虚虚握着手腕。
“嘘……”陆铭伸出食指点上裴音的唇珠,“别生气了,好不好?难得见你一次。”
“你……”
“说什么了?”
裴音也不多说,挽起袖子将案几挪到了床前,又把能让陆铭批的先挑了几份出来递给他。
“那倒不曾。只是司隶公务繁杂,若等扬州来催,只怕就来不及当面交接了。”
他一咳嗽裴音便坐不住了,气也不是心疼也不是,一面为他顺气一面问他:“怎么样?”
“等……”
但陆铭到底真真切切地唤了他一声。
裴晨于公是仙道大吏,于私是他的堂兄,由不得他不忧心。
就在他一脚刚踏回房门的时候,床帐里传来一声软软的“喵呜”声。
他俩素来聚少离多,如今竟连坐在同一个屋子里批公文也成了奢侈。
裴音盯着闻风铃半晌,眉头越皱越深,直到那道男声再次响起。
如今看来,这卜辞,恐怕不是指他一个人吧。
想明白了的裴音抿了抿唇,一把捞起窝在陆铭床尾的桃花闷闷坐到了一边。陆铭连忙直起身来,却不料一句话还不曾说,倒先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徐萧点了点头,沉默着饮尽盏中清茶,说:“你这里事情多,我也不多叨扰了。若有需要,我随叫随到。”
——别扰人睡觉。
刹那间,关心,担忧,思念,愤怒……数不清的感情从手腕上若即若离的触感中瞬间炸裂,旋即蔓延全身。
裴音按下心中想把杯子扣在陆铭头上的冲动,翻了他一个白眼。
闻风铃周围的灵气迅速汇集成流,随着铃声淌过闻风铃上的每一条纹路。
一阵沉默。
片刻之后陆铭便松了手,把脸埋在被子里闷笑出声。
——反正这样的事情他俩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陆铭一直昏睡不醒,裴音连觉都不敢睡,哪还顾得上公务。这下可好,又是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处理。
“随他心意吧。”裴音不甚在意地说着,心里倒想起另一件事。“希光调任司隶仙尉,文书下了也有月余了,怎么还没到呢?”
陆铭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不,是太久没见着自己家道侣了。不然他现在怎么会有种余生若能一直如此也还不错的错觉?
陆铭拿起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外衣披上,手一伸:“公文呢?”
千里加急,闻风铃动——
裴音下意识看了陆铭一眼,只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各种意义上的。
“……我来之前让师父给我卜了一卦。”陆铭用笔杆子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突然想起来这么一茬。
“……阿音。”
裴音脸一偏,连个好声气都不想给:“你少来,谁有时间跟你生气……我还有正事呢。”
“代司隶仙尉裴晨希光是否抵达司隶府。”
“松手。”裴音的眉心拧得越发紧了,微微直起身子,想去给陆铭倒杯水。
裴音的眉头立刻又皱了起来。他放轻了步子走到床边,压低了声音轻斥道:“桃花儿——”
他的嗓音过于沙哑了。
桃花又喵喵叫了一声,像是在撒娇。裴音只得弯下腰伸手去掀帐子,意图把自家猫儿弄出来。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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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音眼睁睁瞧着闻风铃上的灵气迅速消散,脑中轰轰作响。
“今日逆风,不宜出行。”
裴音挑了挑眉梢,去给他倒了杯水,看着他喝下,才缓缓地问他:“你刚才笑什么?”
裴音应了声“好”,道了谢送他出了门。
“翻白眼怎么了?早就会了……”说完裴音又觉得不对劲,翻白眼有什么好会的?无非是陆铭想要打趣他罢了。
“你以前也不会翻白眼。”陆铭的声音听起来简直愉悦到了极点,意料之中地又换来裴音一个白眼。
他不开口则已,一开口裴音便被他吓了一跳。
这样的五味杂陈,最终还是汇成了两个字——陆铭。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帐中伸了出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恍恍惚惚地意识到,这人醒了……?
“扬州那边催你上任了?”
陆铭听着又要笑:“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像比平常痴了几分的样子。”
眼见着公文批了个七七八八,陆铭正准备叫裴音睡一会儿,裴音案头的闻风铃突然叮当响了起来。
“否。”
一道冷冰冰的男声随之响起:“司隶仙尉裴音希声在否。”
灵鱼乃仙官身份象征,拜官之日便经特殊处理嵌在心口,没有响应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仙官灵力全失,二是仙官灵鱼离身,总之无论哪种都不是什么好结果。
陆铭批着批着就抬头看裴音一眼,偶尔聊两句天。两人近在咫尺,四周安静无人打扰,偶尔还能眼神相触……
对方力道极小,却生生让裴音僵在了原处。
帐幔的缝隙中露出了那人微微含笑的模样。帐中光线有些昏暗,叫人看不清彼此眼底情绪波澜。
“汉中府一旬前报裴晨离府,然三日内裴晨灵鱼全无响应,又据你府方才应答,将以其失踪暂为处置,望周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