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宏图初展(二)(1/1)

    月过中天,两坛金浆酒已是见了底,席桌上狼藉一片。

    荀丰与尉迟舒都是书生出身,酒量不佳,金浆酒如此烈法,几杯下肚已是受不住,早早回了屋去,剩下祁单、程胥白奉和苍漾四人斗得来劲。中夜之时,程胥也一个栽倒醉了过去,祁单一步三晃地唤了个侍从一左一右地把他架走了,未过多久,但听“哗啦”一声,白奉的酒碗碎在地上,一只手紧跟着无力地垂了下去,侧脸一沾桌面,再也抵不住这浓浓醉意,眼皮一闭睡了过去。

    “哈哈哈哈……”苍漾指着对首醉倒的白奉笑得花枝乱颤,粉白的秀脸上带着酒气染出的喜人红晕,妩媚非常,兀自笑了一会儿,忽的皱了皱眉,顺了顺胸前难耐的堵滞感,趁着理智尚存一星半点儿,扶着桌几起身,向上首的俞颂和秋纷微微一躬身,道:“宫……宫主,属……属下……”

    “行了,女孩子家的又喝成这个样子。”秋纷笑着嗤了一句,摆摆手,道:“快点回房休息去。”

    苍漾应声点了点头,又朝秋纷眨了眨已经有些愕滞但仍然美丽明媚的眼睛,转身趔趔趄趄地一路去了。

    “呵呵,”俞颂看向苍漾背影,再次为两人斟满,道:“苍姑娘毕竟是女子,要不要扶她一把?”

    秋纷将酒碗放在唇边,清冽的眸子依然是神采烁烁,道:“苍漾可是秋水宫的侍剑使,这点酒还难不倒她。”微微一顿,伸手将俞颂手边的酒坛整个儿抱了过来,道:“这一碗一碗的太过麻烦,难得酒逢知己,痛快一些如何?”说着探手到坛底轻轻一托,仰头便就着坛口倾倒而出的酒喝了起来。

    清澈的酒液染湿弧度精巧的唇灌入口中,溢出的细流之中隐隐带着些灯影下的碎金滑过白皙修长的脖颈,顺着小巧的喉结打湿胸口衣襟,俞颂眼角一眯,眸色陡然深了起来。

    俞家男儿皆擅饮,因常年领军打仗更是常与将领兵士们喝成一片,俞颂的酒量在耀阳可谓无人能出其右,而俞颂本也好酒,所以府中酒窖里才藏有如此多的合尊金浆。照寻常人之量,数碗三十年的合尊金浆足够教人不省人事,饶是自己,足足饮下整整一坛后心跳也有些加快,但这秋纷居然脸色不红神色不改,甚至开始抱坛痛饮,当真是千杯不醉的海量。

    一口气喝下小半坛,秋纷放下酒坛,抬手拭了拭唇角。

    俞颂不知其深浅,但对方既已划出道来,断然只有舍命陪君子的道理,勾唇一笑,抄过酒坛,仰头畅饮。

    半坛酒液下肚,手上忽的一轻,但见纤皙手腕在面前一晃,硕大的酒坛被这么轻轻一带,就滑入了那人臂弯,清眸半阖着睨着自己,晶莹酒液垂倾而下灌入口中。俞颂被这身手撩得斗兴大起,探手也去抢那酒坛,哪知秋纷手上一转,托住坛底稍稍一抹,俞颂便够了个空,眉梢微微一挑,反手再抓坛口,秋纷侧身一让,擦着俞颂左臂晃到了他的右边,手中酒坛灵巧一带便也转了走,俞颂蓦地转身一掌拍出,临要触到酒坛时忽一收力,正击在那坛身上,秋纷尚不及翻腕转手,酒坛脱手而出,但他反应却奇快,旋身一抹,掠过俞颂身侧,探手一托。

    俞颂只觉血液中的酒液简直随着这几下交手一并冲进了脑中,这金浆酒本就是烈酒,两人此时已饮下如此之多,全身的燥热都跟随这经脉轮转大肆撞动,着实疯狂。

    心跳和四肢劲气都如沸腾一般的汹涌,但与秋纷这等绝世高手过招,脑中却是不可自制地兴奋,眼看秋纷凌空将酒坛捞了回来,翻出的掌忽的一个变招,收手揽住正好掠过自己身前的那人腰身,搂着他反身一转,劈手便将那酒坛夺了过来。

    秋纷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不着痕迹地推开俞颂,笑道:“侯爷好身手,好酒量。”

    俞颂并未答话,而是坐回椅上,仰头喝了一大口酒,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手中滑软纤柔的触感挥之不去,不知是那衣料的面料太过滑腻,还是那精窄的腰身惹人遐思,俞颂只觉脑中的灼热愈发旺盛,直有些眩晕起来。

    秋纷仍是微笑,轻轻提过酒坛,就着嘴边浅浅饮了一口。

    不知是否是剧烈的交手后身体猛然间的放松,俞颂方始觉得眼前的轻笑有些朦胧,那人似乎说了句什么,恍恍惚惚地萦绕耳边,却怎么也听不清,眼皮有些沉重,呼吸似乎也渐渐缓重了起来。

    原来真是醉得厉害,俞颂无所谓地笑了笑,沉重的头枕上手臂,干脆放任地闭上眼睛,陷入昏睡之中。

    月色银圆皓洁,夜间的虫鸣低吟,笼火随着夜风轻轻地摇晃。偌大的小亭之内,除了早已睡得不省人事的白奉,周遭再无一人。

    夜色正好,金浆酒的烈性在五脏六腑里烧得蒸腾,心底深处的念头着火一样燎了起来。

    秋纷坐得挨近了一些,伸手轻轻推了一下俞颂的肩,带着酒香的气息热热地扑在他耳畔:“侯爷,侯爷?”

    俞颂醉得毫无知觉,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

    宽厚的肩背随着平顺的呼吸微微起伏,微微摊开的手掌中可见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茧,睡着的人像是倦极而眠的兽,恍惚地让人分不清是危险还是安心。

    按在肩上的手缓缓地移了上去,抚上深浓俊朗的眉、清醒时锐利的眼,描过挺直的鼻,停在棱廓分明的唇上。

    然后,一对弧度精致的薄唇取代了指尖的位置,轻轻覆了上去。

    酒香遇到酒香,明明是稍纵即逝的碰触,却浓的几乎化解不开。

    怔愕于自己的失神,秋纷猛地直起身来,修长的指节抚过薄唇,清澈的眼角却微微弯起,轻轻笑了起来:“果然是醉得不轻呵。”

    日上三竿,尉迟舒转遍了整个侯府的每个房间之后,最终在昨夜饮宴的小亭找到俞颂时,一只小雀飞到席桌上尚未清理的杯盘里啄食,叨啄的动静扰醒了酣睡中的白奉,他挠着脑袋皱着眉撑着桌子站起身的时候,正撞见迎面而来的尉迟舒,适应日间光线的眼睛刚刚看清对方震惊的神情,慌忙转头去看,结果一齐愣在了当场。

    席桌的另一侧,俞颂与秋纷两人仍自昏睡,但两人之间坐得实在挨近,俞颂的左臂甚至搂住了秋纷的整个肩将他几乎是揽在怀中,而秋纷半靠在俞颂胸口,紧闭的长睫被日间的暖光投出了一片阴影,精雕一般的脸在睡着时难以言喻地惑人,全没了清醒时的凌厉傲气,就着几乎是倚在俞颂怀中的姿势睡得心安理得。

    这是……什么情况?

    白奉猛地回头去看尉迟舒。

    尉迟舒愣了片刻立时回过神来,做了个手势示意白奉不要声张,近前两步,低声唤道:“主子?秋宫主?”

    精致的眉心微微蹙顿两下,清澈的水眸缓缓打开,眼前尉迟舒的脸慢慢从模糊到清晰,长睫慢慢瞬了两下:“尉迟大人……?”

    怀中的动静牵连到一旁的俞颂,抬起一边眼皮,入目却是秋纷头顶柔软的发丝,怔了片刻,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终于意识到自己此时是何等姿势,顿时醒了个透彻,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抬眼看向尉迟舒,道:“什么事火急火燎的?”

    “主子,”尉迟舒此时显然毫无探究这暧昧情形的心情,神情一肃,道:“朝廷遣穆屏州刺史祖绍发兵征讨胡桑郡,此时其部五万军马已至溇门关,姜将军急报回来请援,说快守不住了。”

    俞颂低头拧了一下眉心,甩开宿醉后额间隐隐的跳痛,沉默了半晌,眼睛的锐光缓缓地聚成了凌厉的气势,道:“着祁单坐镇拂辉城,程胥跟着我,现在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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