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甲光向日(七)(1/1)

    这厢耀阳侯亲出露水城郊迎摩伦王,那边闵孜大王子历熵领着三百精骑也准时而至,只不过这待遇便差得多了。一入耀阳境内只见了尉迟舒一张精明嬉笑的狐狸脸,不论是俞颂还是麾下领军的大将是半个没遇着,那被俘的数百精锐也不知被押在何处更是见无可见。

    闵孜自大昌开国以来就为属国,虽与耀阳比界相邻,却从来井水不犯河水,不仅未曾有过冲突,更因耀阳为大昌州属且州侯向来只戍南疆不论政事,连个正式的照面都没打过。

    此番闵孜插手俞颂北进之事可算是两方首次交锋,孰料原本的渔翁之利被凭空打乱,虽然向大昌昭露不臣之心该是早晚之事,但过早地招惹了俞颂,却不太在历熵的盘算之内,而古往今来向来是胜者说了算,何况还有一众难得精锐俘在对方手中,这一次会宴是福是祸,且都得硬着头皮赴了。

    历熵是闵孜王历弘长子,闵孜王三子一女,三子中唯独历熵继承了先祖勇武刚决的性子,十五岁时入朝议事,弱冠之龄开始辅政。因闵孜王长年身子病虚,国政军事很是依赖这个长子,在闵孜境内,历熵更是一人几乎决断朝上朝下所有大事,大权总揽,几时受过这等闷气?怎奈胸中再是愤懑也发泄不得,明明摆着了他耀阳侯就是轻忽不待见你,偏偏那尉迟舒话里面上说的做的都挑不出刺儿,只觉一股怨气凭空打在了棉花上,完完全全使不上劲。

    不过,看得出耀阳一方为这会宴当真是花了心思的,历熵一行,除去依约置在城外的两百余精兵,跟随入城伺候的亲从统共三十来人,尽数被安置在了城中一处大宅之中,也不知这宅院是临时征用而来还是原先便置好了的,竟收拾得颇是精巧舒适。

    历熵坐在摆置着精致杯盘和缩景山水的主厅内,听着一个手下心腹绘声绘色地描述俞颂郊迎摩通宇之事,一张俊脸沉得有些骇人。

    “……殿下,”说话此人名叫卢良,一口气说完,抹了一把额上细汗,躬身拱手道:“耀阳侯着实欺人太甚,这会宴还俘到底是真是假,殿下还请三思啊!”

    历熵神色不变地看了他一眼,道:“俞颂要反大昌,我闵孜也欲脱臣属之身,俞颂若是聪明,此时必不敢对我们轻举妄动招来腹背受敌,至于这还俘到底是何意图,且静观其变便是。”

    卢良眉心一皱,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历熵摆了摆手,道:“俞颂肚里打得什么算盘,一会儿晚上会宴便见分晓,你先退下罢,叫人进来替我更衣。”

    卢良是跟了历熵多年的得力之人,心知历熵此举定是已然有了对策,这大王子行事颇有先祖悍凛之风,一旦打定主意便是谁也说不动的,而这数年的光阴过来,日益强大的闵孜也印证了历熵的决定的确正确。于是当下不再进言,垂首行了礼,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屋门再次被轻轻推开,四名近侍鱼贯而入,各自捧了锦袍、玉冠、缎靴和缀饰,围着历熵打点起来。

    走在最末的那个步入之时一直垂着头,直到几人都进了屋子,反身便将屋门锁了。

    历熵抬头看了那人一眼,唇角微微挑了挑,道:“辛苦你了,小鸢。”

    那人将手中捧着的缀饰向前一递,立即有个近侍毕恭毕敬地过来接了,转身回到历熵身边继续替他更衣。

    “还好,倒是大王兄这法子妙得很,连咱们军中都没人发现。”那人摆摆手,走到一旁水盆里绞了块雪白布巾,仔仔细细一边将脸擦了,再抬起头来时,洗去满面尘色的却是张清甜明丽的脸,微微有些圆润的下颌衬着白皙中带些透红的粉颊,整个人看起来像颗香甜待摘的樱桃,一双眼睛大而有神,眉眼间轻轻一瞬都透着机巧精颖,而那眼神之中的厉光更是与历熵如出一辙。

    此人,竟是闵孜王之女,历熵的妹妹,历鸢。

    关于这个历鸢,闵孜境内很是有些妙传。

    闵孜王共有三妃一后,王后简氏便是历熵的生母,早年因病已是过世,次子与三子均为颜夫人所生,简氏病逝之后两年,因另一王妃索氏无嗣,颜夫人扶正为王后,同时闵孜王又封乌夫人,次年便诞下一女,便是这历鸢。

    闵孜三位王子中只有历熵与生俱来王者之姿,所以兄弟之间虽说因生母不同无法情笃意定,但也算是和睦友恭,而且这三位王子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对历鸢这个小妹极为宠爱。

    历鸢今年方过十七,比历熵足足小了七岁,但平日却是最爱缠住这大王兄不放,历熵也自小乐得教小妹些诗书文武,渐渐地这脾性竟跟历熵靠得近了。据闻这位鸢公主很是个闲不住的主儿,面上看着大方娟秀很有王族之风,暗下里却是摸鱼上树无一不通,自小跟着历熵耍刀弄枪也学了一身花拳绣腿,常常地便在都城里打抱不平,更有人听说,有回由历熵授意闵孜亲军扮作边民跟大昌驻军闹了回冲突,鸢公主当时便是混在了里面。

    “听说俞颂郊迎摩通宇十五里,”历鸢擦净了手,上前去帮历熵披上锦袍,几个近侍都是心腹,见状立刻捧着衣饰垂首让到一边,历鸢便当仁不让地接了手,一边续道:“只是不知是诚心的,还是故作给大王兄看的。”

    “呵,”历熵轻笑一声,“这还用说,自然是做给咱们看的,方才卢良来报了,听说一言不合之下秋宫主还亲自出了手,虽说摩通宇只是蹭破了一点皮,但这意思也明显得很了。”

    历鸢挑起一边柳眉,接过近侍递来的腰带为历熵系上,道:“耀阳和摩伦也不是一条心?”

    “怎么可能一条心?”历熵笑着摸了摸历鸢的发顶,道:“俞家往驻南疆六十年,跟摩伦也打了六十年,更不要提嘉奉三年就在这儿摩伦军还差点要了俞颂的命,俞颂这会儿要反,怕了腹背受敌才跟摩伦暂时订盟,这俩人要真能一条心,明儿太阳就从西边儿出来了。”

    闵孜王族赴宴的锦服最繁琐的便在这腰带上,历鸢却是熟门熟路,一盏茶不到的工夫就串了好,换过一边的白玉缀饰替历熵戴上,续道:“怪就怪在耀阳侯明明在露水城吃过大亏,却偏偏还选了这么个地方,难不成还能是讨好摩通宇?但若真是如此,又怎会甫一见面就言语不和。”

    历熵微微紧了紧嘴角,抬手整了整衣襟,挥了挥手,几个侍从察言观色,立刻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左右没了外人,历鸢便将扎在头上的束带解了,一头如瀑青丝散了下来,被她简单地拢在一边耳后,给那一张粉颜添了几分艳婉意味。

    “大王兄不知听说了没有,”历鸢绕到历熵身边的圆凳上坐了,拿起方才近侍捧来的梳子,一边道:“那个秋宫主跟耀阳侯的关系。”

    历熵目光一紧,转头看向历鸢,道:“什么关系?”

    “嘿,”历鸢嗤笑一声,继续低头漫不经心地打理着如墨长发,“大王兄你也是见过秋宫主的人,听说这人可生了一张叫女人都羡慕的脸,耀阳侯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不仅秋水刃在手,人也弄到枕边儿了。”

    历熵拧起一对俊眉,也坐了下来,轻斥道:“小鸢,你一个姑娘家,说话别不这么不挑不拣的。”

    历鸢才不理他这句责告,抬起头来,机敏的眸子盯住历熵,嘴角弯了起来,道:“大王兄对秋宫主也有兴趣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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