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霹雳惊弦(五)(1/1)
营中守军忽然得此助力,纷纷抬头去看,只见那白色骏骑一路冲杀进来如入无人之境,这些兵士虽然未曾见过秋纷本尊,但那容貌气势简直不消辨认,一时俱是振奋起来,呼喝道:“是秋宫主!秋宫主来了!”
兴奋的高呼一时传遍整个大营,激昂的气势随着那人的孤军深入潮水一般地蔓延,让杀得几乎疯狂的闵孜军顿时心头一凉。
秋纷手腕一转,“唰”得一声从一个扑上的敌兵胸口抽出惜坤剑,沾染着鲜血的长剑映着灼烈的火光高高举起,温中带凉的声音直直震入每一人胸膛:“耀阳军与暗翎听令!我耀阳本欲善待降俘,却致闵孜如此恩将仇报,降俘中今日胆敢踏出此营一步者,格杀勿论!”
营中守军齐声高喝,一时士气震天,闵孜军一听这话,已知今日秋纷定是要取他们性命无疑,一时更是急红了眼,有几个领头的知晓秋纷身份,当下便转扑而来,但那五个暗翎岂是好惹之辈,一见敌兵纷纷向秋纷袭来,立时绕着秋纷摆了个圈,齐齐抽剑迎了上去。
秋纷被暗翎护在正中,得了片刻喘息,一手带着瞬云的缰绳让它在原地踱步,如水的眸子细细扫过周遭烟火熏撩的大营,最终眼角一眯,随即俯**凑在瞬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瞬云极通人性,轻轻踩了几下前蹄,蓦地如离弦之箭一般向西北方向蹿了出去。
一人一马所向之处,早已是黑烟怒腾不辨前物,秋纷矮身趴在瞬云背上,一手扶着瞬云的颈部宽抚它本能对火的惧怕,一手紧紧拉住缰绳,猛的眼前火光冲天,瞬云扬蹄而起擦着火舌高高跃起,同时秋纷侧身一闪,避过竟从那浓烟之中斜地刺来的一柄长剑,同时惜坤剑“锵”得一声跃鞘而出,“当”得一声将那柄利剑挡了回去。
一人一马重落下地,白皙的脸畔已被那炽烈的浓烟熏出了一片淡淡的烟灰,凌乱的几丝碎发散在颊侧,将那本是俊艳无双的一张脸,硬是衬出了几分骇人。
从那浓黑的烟火之中,几乎难以辨认地缓缓走出来一个通身黑衣的人,一块与那烟火同样深黑的面具挡住了整张脸,连同手中的那柄剑也是通身漆黑之色。
此处似乎是整个大营的背面,逆风的地势加上一圈矮石墙的阻隔,火势一时竟蔓不过来,而这黑衣人并未与那一众闵孜军冲杀,显然必是原本想从这背面悄声遁走。
秋纷坐在马上,一言不发地冷冷看着他,直待他走到与自己三丈之内,蓦地飞身从马背上跃了下来,同时左手一拍瞬云的颈,道:“瞬云,冲出去!”
瞬云与主人心意相通,四蹄怒踏,飞地跃过那高蹿的火舌,立刻消失在滚滚浓烟之后。
秋纷单手持剑,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在纷飞的烟尘和愈发逼近的滚烫热风中长身玉立,惜坤剑的剑尖泛出些许紫金的微光,明明净澈到一尘不染的清眸闪着几乎嗜血的寒光,有如掌度生死的仙灵。
隔着三丈之距,两人就这么对峙了半晌,直到疯狂的烈焰推陷了第一块石墙的裂角,那黑衣人忽得长身跃了起来,黑金长剑半空之中凌厉一挥,直直便向秋纷刺来。秋纷反身一让,右手在背后一转一挑,“当”得一声挡开了对方长剑,两支兵刃俱是稀石所铸,甫一相交立刻溅起一阵火花,两人各是注力于剑,那黑衣人更是知晓秋纷身份,此一交手足足灌了九成劲力,顿时一股浑重绵厚的磅礴之力顺着那剑刃一路扑来,直直震向了秋纷握剑的手腕。
秋纷只觉指尖微麻,连忙翻腕一转,轻轻巧巧将那雄厚劲气卸了去,眉尾却忍不住挑了起来。
这武功,竟然有点熟悉。
一念思及,秋纷身形一转,长剑在身侧划了一个半弧,在那圆弧将近之时身子忽的猛得一动,惜坤剑紫光一闪,“唰唰唰”瞬时封了那黑衣人上中下三路,那人大概未料秋纷突然发猛疾攻,慌忙撤剑回来“当当当”也挡去三剑,但那之前先势却是失了。
秋纷三剑发毕,也不收招,掌中一松,那剑柄竟有如悬空一般在他掌中飞快打了个圈,随即剑尖顺着那转势再次刺向那人胁下,那人好在武功不弱,这个理应收招的当口被猛然一迫,竟能仰身一避,在倾身倒下的同时长剑在手中一转瞬时变招,直身而起时“唰”得一剑便斜向横削而来,秋纷看也不看回剑“锵”得一声隔了去,脚下步伐一错,手腕灵活一转,轻轻自丹田中运上一口气,竟又是极快的三剑递到,只待对方堪堪闪了过,蓦地脚步一晃,那黑衣人只觉眼前人影一花,心下一凛,顿时眼前紫光一闪,惜坤剑精光暴涨,猛然竟已直直劈到他面前!
此一剑势大不同先前灵巧盈活的招式,而是片瞬之间忽得变得沉厚磅礴,直与那黑衣人自己的内劲路数不相上下了。需知无论任何高手,内家功夫的基底大多只能专修一家,否则极易走火入魔,尤其这一刚与一柔乃路数相反的两门,更是无法同时兼修,但可怖亦可怖在,秋纷平素出手时内力轻巧细锐,走得乃是“柔”之一路,但那最后一招杀手竟是突然厚重,就是自小便修习“刚”之一脉内功之人,都未必能有如此爆发之力。
那黑衣人暗暗一惊,连忙提剑来挡,兵刃一个相交,那下劈之劲直如排山之力,直直顺着相抵的兵刃震向胸口,那黑衣人只觉胸口一阵闷痛,随即喉头一甜,一股腥浊便涌了上来,连忙撤剑一收,余力之厚足足让他退后了七八步这才稳住,抬头看向对面那人映着紫金剑光却玉色不改的脸,心中一沉,深深吸了口气,足下一点,凌空便跃上那矮小石墙,屏了呼吸扎向那滚滚黑烟中。
秋纷知是此人声东击西,故意纵火大营放那闵孜降俘,哪里会放得过他?当下翻身一跃,也追了上去。
那大营之中早已是杀喊声震天,火势越来越盛,不论闵孜军还是耀阳军都只能且战且撤,向外围的农田靠去。耀阳军虽有暗翎助力,但毕竟人数占劣,加上火势蔓延之下,已有数十闵孜军杀出了大营,直向西侧奔行。
秋纷一路紧追那黑衣人不放,两人先后穿过火原浓烟,眼看已从大营背后追赶到了战团最乱之处,那人似乎根本对那闵孜军生死毫不关心,甚至借力踏在数个闵孜军肩上飞身跃起,直直掠过了双方战团,抢过一匹战马,也向那农田掠身而去。
秋纷足尖踏过一个闵孜军的手中兵器,随即凌空高跃而起,几乎同时,混乱之中一匹白驹怒蹄奔了过来,正是瞬云,秋纷飞身跨坐到马背上,向着那黑衣人逃离方向继续追去。
此人身份诡异宜留活口,所以秋纷一开始并未想下杀手,但那初碰之下武功实在有些不对,秋纷这才使出九成劲力招招相逼,迫他在生死关头毫无保留地将那本真之学展露出来,而果不其然,那一身浑重内功和行云流水的招式,正是大内武功。
两人一前一后追出大营,眼看已要追入最近之处的数片农田,秋纷眺眼望去,但见远处似有零星耀阳军士在那数片农田之间奔走,心中顿时一骇。
押守降俘的大营起火,高涨的火势和熏天的浓烟连露水城外都望得见,县府上甫一得知,便即遣出一队军士赶了过来,但露水城的守军一半护在县府俞颂一行的院舍附近和露水城外,另一半守在这个大营里关押降俘,此时能拨出来查探情况的实在不多,再一看这火势蔓延着实可怖,只能临时变了目的,改为护庇被火势波及的十余家农户一路撤进城中。
一列兵士均是些五大三粗的勇莽汉子,县府来的令是来救营,怎么会半路这么及时的变了命令?
秋纷心念至此,连忙抬头一看,他内力深绵目力远非常人可及,这一看之下,惊得可是非同小可。
果然,混在耀阳军一众士兵的人高马大之间,有一个人正在一户农家门口神色着急不知说些什么,穿着一身来不及换下的褐青色锦袍,远远望去的背影清瘦削薄,赫然便是尉迟舒!
这营前乱成这般,这要命的尉迟舒居然就由这么点儿自顾不暇的军士护着,这不是等着被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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