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年夜空月(一)(1/1)
余笙繁第一次见到纪天森,是五年前的一个月夜。那天夜里,只剩一弯的月异常亮,亮到纪天森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能看到纪天森脸上细微的绒毛在夜风轻拂里微微摇晃。
那天学校搞活动,事情很多,硬是拖到了晚上八点多才回家。余笙繁想着,这大概是他这小半辈子最晚回家的一天了。
余笙繁是个乖孩子,这是幸福小区里都知道的事。学习好,性格好,长得好,一向都是别人家小孩的标签。洽好,这些标签都妥妥的贴在余笙繁身上,并且还有很多这样或那样的正面标签。
但那一天晚上,余笙繁觉得自己完蛋了。他对那个突然从草丛里抱着一条猫跳到他面前的少年有了别样的心思,他当然知道这种别样的心思是什么,怎么说也是高中生了。因为学习好,他当然也知道有个成语叫做怦然心动。
如果一个人大晚上从草丛里跳到你面前,即便他怀里抱着一条猫,你也应该会吓飞。事实上,余笙繁确实吓飞了,但他并没有飞,而是下意识地脚趾抓地站定,以显示他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很淡定,这也是他身上被贴的标签之一。
然而,当他假装淡定完毕,心儿颤颤地抬头看眼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他的心却颤得更加厉害,连带着全身上下都抖了起来。
如果有人问为什么,余笙繁大概也回答不上来,只能含糊地说:也许是因为那天月亮很弯很细却很亮,而我却看到比月更亮的东西。
余笙繁长得很好看,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个事实。他知道这不是自己自恋,而是大伙公认的事。总之,他高中入学那天就被全校公认为校草,也许里头有学习好性格好的加成,毕竟他在市里也算是有名气的人了,但好看这一点,是无容置疑的。
因此,余笙繁的爸爸妈妈既高兴又担忧。儿子优秀当然高兴,就怕太优秀招惹一些狂蜂浪蝶。浪蝶还好,毕竟还是女的,狂蜂就不好了。
自从早些年同性婚姻合法,余爸余妈就一直给余笙繁灌输男女才是正道之类的话,也无时无刻不在余笙繁面前表现夫妻恩爱,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种种。
这些事情说对余笙繁没影响,那是假的,说影响很大嘛,那也应该挺大的。不然他也不会在对纪天森动了心思之后,觉得自己完蛋了。
像是突然从父母心尖的好孩子变成了坏孩子一样,但也仅此而已。余笙繁并不抗拒内心的那份渴望,但也藏得好好的,因为他还小。
这五年来,余笙繁想了很多也做了很多。
他想得最多的是,怦然心动这个东西到底靠不靠谱?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种感觉是会持续还是会消逝?
他做得最多的是,每天都找各种理由出现在纪天森眼前,用五年的时间证明了,哪怕是现在,他在见到纪天森的时候,心还是会砰砰响,比心脏正常跳动的速率快多了,比他考试遇到一道不会做的题目时跳得更快更响。
“笙繁,走了。”纪天森穿着一身休闲服,背着斜挎包,颀长的身材倚靠在门边,朝屋里喊了一声。
“诶,来了。”余笙繁背着一个纪天森同款斜挎包飞奔出门,身后是余妈叮嘱路上小心的声音。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一高一矮。一米八的余笙繁其实比大多数人都要高,但在一米九六的纪天森面前却显得有些矮。
路上依旧是有些沉默的氛围,纪天森话不多,即便说话的时候也就只有几个字,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多数是余笙繁在叽叽喳喳,但今天余笙繁也不是很想说话,他在想事情。
在想怎么跟纪天森表白。
纪天森应该也喜欢他的吧?要不然怎么会五年了,身边就只有我一个朋友呢?要不然怎么会不跟别人谈恋爱呢?要不然怎么会只有我一个人被允许进他的房间?
要不然……要不然……
其实这些要不然在余笙繁的记忆中有很多很多,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恋爱的幻想,那么他一定会从细微处观察另一个人,这些细微的地方所体现出来的东西,也许是他真的观察出来了,又或许只是他潜意识里想象成自己需要的东西。
总之,余笙繁其实不太确定,关于纪天森是否喜欢他这件事情。即便喜欢,纪天森的喜欢是不是和他的喜欢一样?
一路胡思乱想,余笙繁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然被纪天森领到了校门口。
余笙繁抬头看了看校门,那一瞬间似乎有火花在脑海中出现,紧接着爆出一片亮光。
是了!
两人之所以在同一所大学……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纪天森此时的眼神中充满了困惑,虽然平日里余笙繁也很奇怪,但也没奇怪到用表情去演一出戏。就这上学路上这十来分钟,他在余笙繁脸上看到的表情和颜色比任何时候都要多。
怎么说呢?
害羞,懊恼,皱眉,撇嘴……
红的,青的,白的,黑的……
“你怎么了?”纪天森伸手揉了揉余笙繁头发,昨天刚理过的头发有些许扎人,手心痒痒的。
“啊!”余笙繁吓了大跳,这回可没有下意识脚趾抓地,而是一蹦一米远。
纪天森的手悬在空中,愣住,眼神由困惑变成了茫然。
“额。”余笙繁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很奇怪,于是站定,往纪天森走过去,一本正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说:“没事,我在想事情。”
“嗯。”纪天森见余笙繁恢复正常,也不再纠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毕竟他一向如此。
望着纪天森渐行渐远的背影,余笙繁想着,这个帅气潇洒的背影,他已经光明正大又或是偷偷摸摸地看了五年了。
……
纪天森第一次见到余笙繁,其实要比余笙繁第一次见到他要早一些。那晚同样是一个月夜,月很亮,是个圆月。
纪天森养了一条黑猫叫弯弯,弯弯很皮,总会在天黑之后开溜出门,仗着自己有一身可融入黑夜的皮毛,肆无忌惮乱跑。
弯弯其实并没有想跑去哪,多数时候它只是在逗主人玩,所以只会在附近溜达,时不时在光亮处露脸,好让主人找到它。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弯弯常在夜里跑终遇捕鼠器。
咔的一声,紧接着有撕心裂肺的猫叫。
捕鼠器是余妈放在小区花园的草丛里的,那会闹老鼠,她晒的花生被吃了不少,于是气呼呼地买了捕鼠器。
结果没抓到老鼠,倒是抓了一条猫。
余笙繁被那猫叫吓了大跳,赶忙出去看了看,看到一条黑猫拖着被夹到的后腿出现在夜里,幸好月很亮,即便是黑猫也能被看见。
之后有一段时间,弯弯在余笙繁家养伤,直到某天余笙繁回家发现猫走了。
后来,弯弯出去溜达的时候尽量避开草丛,某天夜里带着纪天森溜达到余笙繁家附近,被一辆车吓进了草丛,又一声撕心裂肺的猫叫。
但这回,弯弯并没有受伤,只是上回被夹的后遗症。
纪天森拎着猫后颈从草丛里跃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个人着急地打开窗户四处张望。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很美。
后来,纪天森带着弯弯出去溜达,从草丛里跳到了余笙繁面前。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很美。
那一天之后,两人成为了朋友。那时候纪天森其实并没有太多朋友,他在幸福小区也才住了个把月,余笙繁是他第一个朋友。
但其实,他想要的不仅仅是朋友。
纪爸和纪妈常年在国外,只有弯弯陪着纪天森。那一天之后,多了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余笙繁。
纪天森很开心,但他从来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只会在夜里,一个人在床上抱着被子和弯弯偷笑。
其实他和余笙繁在同一所高中,即便他考试成绩很差,他仍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进去。
纪天森其实并不是笨蛋,只是他考试的时候只会做六十分的题,剩下的瞎写或空着,他知道,他只是想气一气纪妈而已,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女人。
余笙繁可不那么想,在了解了纪天森的学习情况之后,他觉得必须做点什么了。
于是开始给纪天森补习,有时候在纪家补习,有时候在余家。
在纪家的时候,弯弯很开心,总是在两人脚下轮着转悠。
在余家的时候,余妈很担心,总是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
时间长了,余妈发现余笙繁每一天都在认真讲学习,而纪天森也很认真在听,特别是当纪天森从一贯的六十分考到六十五分七十分的时候,余笙繁更认真了,于是余妈放心了,觉得两人是真的为了学习,而不是她担心的那什么。
余妈想着,纪天森这么好看,这么努力,这么上进的孩子,肯定也能给余笙繁带来正面的影响的,于是也不再观察两人。致此,两人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多。
后来,两人都以高分考上了市里最好的大学,余妈就差买鞭炮回来放了,对纪天森就更是喜欢到骨子里去了。
再后来,纪天森在余家过夜,和余笙繁睡同一张床上,余妈也乐呵呵地同意了。
余妈想着,要是真会发生点什么,这些年来早就发生了啦,两人是货真价实的兄弟情呢。
余爸倒是没有这样想,虽然他以前也担心余笙繁会喜欢男人,但要是那个人是纪天森的话,他觉得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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