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瞄准，放。
然而前来搭话的不止这侍从，他前脚刚走，早先便在靶场待着的两个人凑了上来。
“我，不是！怪物！”
陈戬不觉看得出神，愣了半晌，开口道：“唐筠。”
另一人也笑着插话：“少爷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兴趣，居然在身边养……”
“陈公子怕了？还有那唐公子，连声招呼也不打，这可不是丞相家该有的礼数。”
“梁伯飞，李濡西，不得无礼！”陈戬怒斥，将唐筠护在身后，“丞相之子岂容你们这般污蔑。”
“什么福星降世，说白了不就是一怪物。”
梁伯飞看热闹不怕事大，也接着道：“我都替陈将军丢人，独子这样临阵脱逃，说出去谁信？以后别说上战场，怕是连练兵都吓得发抖哩！”
陈戬心头一紧，知道唐筠最不愿听这话，想带着他快点离开，忽然感觉手心一阵疼痛，低头一看，自己牵住那只小手正用力攥着他。
陈戬让唐筠在一旁等他，自己拿着弓上场。
这对他而言易如反掌，但对今日才学会箭术的唐筠而言，不脱靶已是幸事，射中红心更是天方夜谭。
唐筠应下，这才觉得背后手臂都酸痛不已，心道明日起床必定痛苦万分。
他明白那两人就是想捉弄他和唐筠，然而他并不害怕，父亲训练时从不手软，狠起来一日千箭也不在话下，相比起来，这简直是儿戏。
唐筠见陈戬应下约战，扯着他的衣袖劝他冷静：“麟麟哥哥，我们走吧，不和他们胡闹。”
李濡西打头阵，射了七箭后退下，站到唐筠身边，换成梁伯飞上场。一旁的陈戬倒是冷静，没有丝毫疲惫之态。
两人面面相觑，梁伯飞先开了口：“开玩笑而已，少爷千万别当真。”
“别怕，我在。”
立稳，臂平，肩开。
十支，二十支，三十支，唐筠仍不肯停下，说什么都要练到自己命中靶心，而陈戬早已停下动作，看着他一言不发。
“你们两个自幼习武，居然好意思这般欺负他人。”陈戬明白，若唐筠让唐筠射这最后三箭，他们恐怕会输。
第二箭，稳稳当当地扎在靶心，李濡西诧异地叫住正在研究发簪的梁伯飞，连唐筠自己都愣了一下。
“说吧，比什么。”陈戬强忍心中怒火，问道。
陈戬握住唐筠的手，让他不要担心。
这显然对他们有利。那唐二少不是懂箭之人，方才在一旁看着，十箭里能有六箭脱靶的。陈戬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小孩，加上身体已然劳累，现在十五箭连着，能坚持下来都算不错，更别说射中靶心了。
陈戬冷笑道：“无礼当有趣，令尊真是教子有方。”
唐筠走到梁伯飞面前：“簪子，可以还给我了吗？”
箭矢飞出，正中靶心，不偏不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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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一人可以，但不可带上唐筠，带上父亲。
唐筠跳起来，想拿那发簪，然而李濡西将手得太高，他够不着。
梁伯飞与李濡西取了箭来，说要比箭术。规则倒是简单，射十五箭，中红心多着胜。
“不是，你……休息一下吧，不然明日会难受的。”陈戬不知为何要喊他，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只得随便找句话接上。
李濡西中六箭，梁伯飞中五箭，他方才不慎失了一箭，只中十一箭，堪堪打成平手，唐筠再中一箭便可胜过。
“咱好歹是君子，得讲信用，是吧？”见梁伯飞脸上写满不悦，李濡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唐二少爷运气好得很。”
“陈公子，这剩下三箭，可不能由您来了。要想拿回去，就让唐公子上。”李濡西后退，举着发簪晃了晃。
唐筠看向陈戬，冲他粲然一笑，随即回头准备最后一箭。
李濡西的伸手一抽，唐筠来不及躲开，头上那云纹雕花青玉簪被取了下来。他今日头发仅挽了一半，如今被取了簪子，立刻披散下来。
“唐公子，是不是该你上场了？”见陈戬取第十三箭，李濡西便对着唐筠道，“本就是两人一同比赛，你怎么躲在陈公子后面，让人家独自扛着？”
唐筠虽不喜欢眼前这个哥哥，但还是低头道了谢，再抬头时发现那人死死盯着他，不免有些发憷，拿上发簪便要走。
这两人陈戬认识，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仗着父辈官职不小，在校场里好不神气。若是像平日一样有父亲在，他们定不敢寻衅滋事，今日见仅自己一人，还带着个文弱的小孩，这才敢前来找乐子。
梁伯飞下了场，拿过那发簪端详一番：“哟，这簪子还真是不错。小少爷，你若不要，我便拿走了。”
胜负已分。
知道他们不是善茬，陈戬警觉地往前站了一步。
“不比，告辞。”陈戬牵上唐筠准备离开，却被两人拦住。
梁伯飞没好气地对李濡西说道，觉得自己有理，因此没有压低声音。
劝不住，拦不住，唐筠转身瞪着那两人，丝毫没有刚才的胆怯。
“如意！”
第一箭落在靶缘，险些脱靶。
箭离弦，风止，冁然而笑。
“怎么了？”唐筠看向他，“我是不是姿势不对？”
侍从本在一旁候着，见两人都放下弓，陈戬又看了他一眼，于是上前来问有何吩咐。陈戬道自己和唐筠待会儿要进屋歇息，让他先去沏茶准备糕点。
陈戬想与那两人再周旋一番，但唐筠已经取弓上阵，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唐筠被眼前人吓着了，躲在陈戬身后，怯生生地抬头看着他们。那些话他虽听不大懂，但也明白不是什么好话。
“运气？你说得倒是好听。”梁伯飞上下打量唐筠，不情愿地将簪子递给他。
唐筠生得白净，站在烈日下蒙了层微光，风起时衣袂飘飘，海棠灵动，腕上银镯耀眼，箭尾翎白若云。
陈戬见状走来：“你抢他东西作甚？”
李濡西劝住想开口反驳的梁伯飞，站到陈戬面前，看着他身后的孩子：“您瞧，今日碰见了也是缘分，不如咱们比一比，好让我也见识下大户人家的威风。”
“陈公子的人就是不一样，习武都穿得这么花哨，这打扮不适合练箭，倒适合陪我喝花酒。”
“我要把我的东西赢回来，”唐筠没有丝毫犹豫，“我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