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2)
“那以后要不要试着叫我栩琛哥哥?”唐筠开玩笑道。
见他不解,萧檀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遍。
那个人在他出生前便庇佑着他,描述过无数令他向往的景象,也做出要带给他自由的承诺。
韩知玄让他将道观当成自己的家,做什么都不要客气,其他人也待他亲切,仿佛他也是韩氏弟子,但这里与他熟悉的地方终归是不一样的。
那福星便是唐筠。
韩知玄只是淡然一笑,脸上已有几分醉意。
“曾有挚友同饮,奈何世事无常。”
“不是,先生不收徒,他只教我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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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皇子却过着这样的日子,东琅从古至今应当只有萧檀一位,他那沉迷修道的大哥虽也是生活简朴,但照样被好吃好喝伺候着,书卷都得让仆人拍净灰尘再呈上来,万万不可脏了手。
十方观的夜晚比宫里更静,萧檀睡不着时经常偷偷溜出来,被抓到了也不愿回去,非要一起喝酒。但韩知玄哪能允许?每回都亲自为这孩子沏一壶茶,两人共同赏月,却各有心事。
“好。”
萧檀啜饮热茶,又说了些观里的趣事,这些都是他未同母亲提起的,唐筱姌听得欣慰,心道有机会定要好好感谢灵嗣真人。
“好听。”
十方观毕竟属于韩家,家仆侍女样样不缺,生活条件能与宫里媲美。起初不习惯生活起居无人服侍,但这种东西很快便能学会,加上韩知玄的特殊关照,他的日子过得倒是滋润。
有事读书干活,无事下棋赏景,日日都是如此,这样单调却不无聊的日子持续了四年。
但这都是小事,最难熬的还是思念。
虽然萧檀无心修道,韩知玄依然允许他去藏书阁借阅经书,有时会亲自答疑解惑,只当多了个学生而非徒弟。至于为何不愿收徒,他给出的解释很简单,并非信徒的人,拜他这仙人为师,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他对锦云宫的感情难以形容,谈不上有多喜欢,但的确是心头的一个念想。即使知道深宫高墙藏着暗潮汹涌,今后所有兄弟都可能为那个位置反目成仇,他仍想回去,为的是素净幽香的玉兰,为的是初春嫩绿的新柳。
“为什么?”
唐筱姌意识到自己冲动了,不愿儿子再想起那些令人不悦的过去,于是开玩笑道:“不要怕,若是有人说你,我帮你算账。”
因为那是他的福星。
“不会,”萧檀顿了顿,又接着道,“只要没有人再因我而死,我就不会走。”
他记得萧檀极少喊他哥哥,几乎每次都直接看着他说话或者叫唐筠,虽然九皇子比他尊贵,但他好歹比他大五岁,也会想听表弟喊一声哥哥。
有回萧檀不禁问道:“你向来都是独自一人?”
“为什么?”
“为何不找他?”
唐筱姌知道,若不这么做,定会有人给那孩子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到时候别说留下,能否活着都是个问题,送到十方观由灵嗣真人照看,至少不会有人落井下石。
“……行。”
“以后你……还会走吗?”唐筠神色紧张,害怕得到肯定的答案。
关于这点,他还是乐意的,像他这样作为皇子却无心过问皇位的是少数,与皇兄们一起,平时难免会起争执,倒不如独自学习来得痛快。
萧檀只是面无表情地摇头:“我想叫你唐筠。”
从此萧檀不再过问。
萧檀喜爱母亲,喜爱唐筠,喜爱金虎,即使不知如何解释,他也相信对于唐筠的喜爱有别于其他。
初到十方观的时候,他人生地不熟,加上本身并非容易与人熟络的性格,什么都不敢说不敢做,连被褥薄了也没有找人换一床,就这么强撑着,直到韩知玄发现他患了风寒。
按照元慎汐的要求,他必须在灵嗣真人的陪同下出山,而韩知玄这人可以在道观里待上八百年不出,即使有事也不会带上他,因此他等同于被软禁在观内。
衣食住行解决了,剩下的便是学业。韩知玄请了几位先生在观内教书,作为唯一一个学生,萧檀想逃都逃不过,只能专心念书,生怕课业完不成被训斥。
他见过其他嫔妃教育孩子,但母亲对他没有过多要求,也从未让他去争取皇位,平日只会让他多吃点饭,叮嘱他注意安全,哼唱小曲哄他睡觉,永远都是一副温柔如水的模样。
但她从未怨恨元慎汐,即使找人卜卦的人是她,选择送走萧檀的也是她。
“因为你是我的孩子,也是被福星保佑的孩子。”
唐筱姌曾同他说过,她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看他平安长大,即使做一个普通人,她的孩子也必定会成为最幸福的人。
“说起来,你现在算是灵嗣真人的徒弟?”唐筠好奇道,“神仙的徒弟,听起来很厉害。”
她的亲骨肉怎么可能是他人口中的灾祸?虽晦气之事为真,萧檀走后便恢复正常也为真,但她坚信那不过是巧合。
无论何时,只要有那个人在,他就能感到无比安心,仿佛看见黎明,等待他的是朝阳与一个光明的未来。
“上哪找去,地府么?”
萧檀显然没有意料到母亲的反应,讶异地看着她:“您还好吗?”
“不许再说是自己害了别人。”
唐筠摸着膝头的金虎,终于松了口气:“我就怕你吃不好睡不好,这么看来日子还蛮充实的,挺好,挺好。”
不等两个孩子说话,唐筱姌先开了口,脸上难得浮现一丝愤怒:“你不会走,你不是祸害。”
亦是他的宿命。
对萧檀而言,唐筠是极其特殊的存在。
唐筠是他的朝霞,他的日暮,是春花秋月,是夏阳冬雪。
然而这些都是愿说的部分,那些不愿说的,萧檀全部藏在心里。
“喜欢。”
萧檀以前不大喜欢说话,再次相见更是如此,若说三岁时是不知如何表达,到了七岁应当就是不愿多说。唐筠同他聊得越多,越感觉这孩子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估计是在十方观学来的脾性。
后来日渐熟悉了,他反而不好意思去麻烦别人,不到紧要关头都自己扛下,跌倒摔伤都是小事,有时处理药材伤了手也不说,自己随意包扎一下继续干活。
“有娘在,我怎么会怕?”萧檀看了眼面容清秀的少年,“而且唐筠也在,我以后定会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