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2)
天天天、天界？
“请您……”
事情已了，他带着陈戬行礼道别，随老者走出十方观。韩知玄坐在念寒斋内没有送客，拿起唐筠方才读过的书翻看，那是一本记载天宫奇珍异草的画册，作者正是他上头的星君。
很多事情萧檀没有说起过，因此他从不知道那孩子受过这么多伤，不知他曾为了一株药草险些跌下悬崖，不知他数次登上山顶，只为看一眼淮兴的方向。
下山虽不似上山那般劳累，但因山势陡峭，见唐筠几回险些摔倒，陈戬牵住他的手放慢步伐。
“为何不帮？”
“有。”
韩知玄似是想到了什么，蹙眉看着两人：“不要做傻事，尤其是你，唐筠。”
见他执意不肯收下，韩知玄没有继续劝说，看了一眼身后忧心忡忡的青年：“他的命数我算过了，没什么大事，只是这两年有命劫，渡过便能成一番事业，今后也将阖家幸福儿孙满堂，若渡不过……英年早逝也不坏，毕竟世人都爱英雄。”
“天界。”
“玄烛玉好喝吗？”
他将书归位放好，命人温酒备菜，独自待到深夜。
老者捋着胡须笑道：“知玄公交代过，若是您来了，一定给您沏玄烛玉，所以不必担心，这茶就是为您准备的。”
后来韩知玄同意他随意出入藏书阁，他便少受很多伤，经常泡在书卷里从早读到晚，累了就靠着墙打盹，离开时还要带走借阅，若是早课时见他打瞌睡，昨天夜里一定又偷偷点灯读了书。
“我信你。”
萧檀不爱与人说话，常常独自待在乾光阁，一待就是两个时辰。有回爬到顶上坐着，所有人都叫不动，非要坐个通宵，最后还是由韩知玄上去把他带了下来。
唐筠紧跟在他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希望这路长一点，然而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山脚。
非要说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就是他太过沉闷，受了伤也不愿说。跌倒擦伤不说就罢了，被切刀伤了手都要瞒着众人，韩知玄发现时伤口已经红肿恶化，血水与脓液将包扎的布料黏住，用净水淋了好一阵才能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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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无需怀疑，这正是渚阳山今年的玄烛玉，老夫亲自沏的，不会有假。”
老者谢过他，坐在离他不远的方凳上，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道来。
念寒斋有不少经书典籍，听老者说可以随意阅览，唐筠便借来一本，饮茶读书看得入迷，连韩知玄步入院中都不知。
那人转过身，小步跑来，湖色衣裳缀在黯淡的山景间，似是白玉落在河滩上。
“玄烛玉，您喜欢吗？”
若天不救你，我救，以福星之名抵去你的灾祸，换你此生太平无忧。
“此乃逆天改命之事，虽能做到，但后果我担不起。”
听着的确稀奇，但唐筠越想越不对劲：“您说的这渚阳山，在哪里？”
他看着颤抖的手，盛着清亮茶汤的白釉杯似有千斤重：“您是认真的？”
“……好。”
“以前我总是担心你跑快了摔跤，所以这样牵着你，后来有段时间你不愿意让我牵，我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呢。”陈戬笑了笑，交待他小心一点。
唐筠静静听着，想将一切印在脑中。
“我能做什么傻事？”唐筠话锋一转，问起了关于萧檀的事，“话说，九皇子曾在您这修习，他那几年过得还好吗？”
“那也使不得。”
“喜欢是喜欢，但这名字我还真没听过，请问有什么来历？”
“缘分呐，真是奇妙。”
“小孩子总有不懂事的时候，你别放心上。”
“老白上回给了不少，我平日喝酒多过喝茶，放着也喝不完，你带回去正好不浪费。”
“到了，在天黑前能回去……”陈戬松开手向前走着，发现没人应答，回头看见唐筠没有跟上，而是看着山路，不知在想什么，“唐筠！走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带点回去吧。”他说着就要吩咐那老者下去包一袋茶叶，被唐筠连声制止。
“没放心上，你那时候还喜欢发脾气，现在倒是温柔了不少。”
“玄烛玉产于渚阳山，只在月光下生长，完全晒不得太阳，所以白日要用软绸盖上。这茶一年只可采一次，必须在八月十五采摘，摘前得用灵泉之水洗净双手，且摘时不能说话，否则采下的芽叶会立刻化作粉尘。这玄烛玉向来珍贵，您没听过很正常。”
“不帮。”
唐筠轻笑道：“是，我定会尽我所能陪着萧檀。”
“使不得使不得，这茶太贵重了。”
“给我这么珍贵的茶喝真的好吗？我对茶其实不是很懂，会不会……暴殄天物？”
“这还不算大事？”唐筠一时忘了礼数，轻咳一下接着道，“您可有化劫之法？”
唐筠品茗不语，发现这茶清甜而带有异香，似是在别处喝过，细想又觉得不像自己知道的任何一种，于是问道：“这是什么茶？”
“他啊，日子过得不错，就是总念叨着要见你，我还以为他是念旧，谁知走了几年，只会给我写信，一次都没回来看过，这哪是念旧，念你还差不多！”韩知玄没好气道，“所以你要多陪陪那小子，他才是真正需要你的人。”
他不愿说，唐筠也不会在他面前提起，只会将所有事情牢记，今后与他相处的每一刻都倾注真心。
唐筠捧着茶盏，每一口都喝得诚惶诚恐毕恭毕敬。
这些都并非萧檀应当承受的事，他本该在锦云宫长大，享尽荣华富贵，却因灾星之名被迫离家，至今仍有人在背后说他是祸害。
听见不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唐筠抬头，这才发现灵嗣真人倚在门上，赶忙放下书起身施礼，称赞了一番天界的名茶。
他虽然是皇子，但没有半分皇族的傲气，有空会帮着择菜洗衣，也会同人上山采药，总归来说还是个蛮讨人喜欢的孩子。
“我当然会，”陈戬上前一把搭住他的肩膀，“知玄公不是说了吗，只要我逃过这一劫，将来就能一帆风顺，你要相信我的运气。”
“是吗，这我还真没注意。”
唐筠怔怔地看着他，张口欲言，又摇摇头，苦笑着看向陈戬：“你会平安的。”
唐筠吓得一抖，差点没把手中的茶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