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2/2)
“原想直接过来,但早上正好去找韩子柊,便想着提前报个信,谁知半路被小妖怪捉去玩,飞到你这时的确不大好看。”
这回感到疑惑的人换成了唐筠,他看着那两人无声地对峙,分明没有言语,周身气势却无比锐利,颇有剑拔弩张之态。
他想不明白,却相信这是真的,甚至觉得话本里说的前世今生并非空谈,他曾存在于另一副躯壳,活过,也死过。
“他应该在附近。”
“我在意他,仅此而已。”
然而因身子不好,他碗里仅有一颗应景的元宵,还未品够那芝麻香气便下了肚,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另一个碗,最后实在馋不过,凑到萧檀耳边求他分一颗尝尝,语气将自己恶心得起了身鸡皮疙瘩。
“你可还记得白朔空?”
这着实有些奇怪,萧檀不过是个凡人,不可能记得前世救过他一命,今生却抱着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执念,若非要找出如此执着的理由,也只有所谓的宿命。
“若仅是相识,值得你这般费尽心思?”
唐筠点点头,接下温热的白团子含在嘴中,轻轻咬破,馅料甜蜜而带着花香。
“玫瑰,好吃。”
丫鬟不忍打扰,在边上看了好一会儿,听同伴来催才上前道:“少爷,院里风大,您快些进屋去吧,元宵都煮好了,趁着热乎才好吃呢。”
唐筠起先说这兔儿灯是哄小孩的玩意儿,拿到手上却变了主意,左瞧右瞧实在喜欢,连声夸做得好。
但他无心去想那些琐事:“我都知道了,都想起来了,可是您一直不来。”
萧檀抵不住他软着声音撒娇,吹凉勺里的元宵喂过去:“说好就这一颗,不能多吃。”
白朔空凤眼含笑:“你知道我要来?”
世间那么多传奇故事,到头来恩没报成还又欠下人情的,应当只有他一个。
“记得。”
“刚才看到了灵蝶,还有先前那只……虽然碎了。”
但萧檀不知道什么转世投胎,只是坚信要照顾好唐筠。
双方僵持不下,最终萧檀轻轻叹气,并非出于胆怯,而是无畏的坦然。
那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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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食倒没有,只是有时候犯恶心吃不下。”
凉风不止,月光如霜倾撒,两人皆身着白衣,似将皎皎明月穿在身上。
仆妇皱了皱眉,指着小盅道:“都咳出血了还吃什么杏脯,这里边搁了冰糖,您就当它是普通的甜汤,多喝点好解苦。”
一家四口有三人都有约在身,下了桌各自出门,留两人在院里散步消食。
听母亲说过,幼时他握住这人的手不愿放开,或许从那时起,他们的魂魄便紧密相连不可分割。
看他吃得心满意足,高兴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萧檀问道:“这一碗四颗应该是不同味道,你那是什么馅的?”
“我自幼与他相识,何来接近一说?”
连性命,也不足以为惜。
萧檀看得一头雾水,虽听唐筠说过与这人有些渊源,却未料到有这般熟稔。
唐筠知道这回又瞒不过,主动将早晨的事情说了遍,最后不忘补一句小病而已无需担心。
灵蝶如纸偶般并无思想,只是单纯地由灵力汇聚而成,唐筠记得自己学过这个所谓逗小孩玩的简单法术,却怎么也学不好,韩知玄对此还嘲笑过一番,说星君变的是灵蝶,他变的是大扑棱灵蛾。
晚膳的样式比得上宫里,还因洛婉君的习惯而多了几道浓油赤酱的霖都菜,让吃惯北方口味的萧檀觉得有些新奇。
萧檀闻言变了脸色,却只是沉默地看唐筠叫过丫鬟问了些事,眯起眼打量他慌张的神色,直至仆人退下都没有发话。
作为兄长,他自然希望萧檀像别人家的弟弟那样粘着自己,那孩子也的确这么做了,但那种粘人并非源于依赖,而是无意识的占有与保护。
当然,这不过是自己也觉得可笑的臆想,不敢承认,更不敢将其告诉他人。
虽未将话说死,他的语气中却没有半分怀疑,几乎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他思考过萧檀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
虽然他时常对唐筠说喜欢,但他明白那种难以言喻的情感远比这深奥,无法解释,也没必要解释,只需看着那人便心生欢喜,仿若世间光景皆落在他眼底。
他虽还未吃够,却也明白自己不能多吃,惋惜地看了眼被收走的两个空碗,端起清茶啜饮。
唐筠本想再走两圈,听有元宵吃,顿时来了兴致,让人将兔儿灯好好收着,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屋里。
侍女退下后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房门被推开,唐筠早已料到他的到来,站起身犹豫地喊了声:“师父?”
“这比街上卖的好看多了,得找人收起来才行。”
白朔空不舍地松开手,走向面露不解的少年,打量他半晌,冷眼质问道:“你接近筠儿有何目的?”
“我与萧檀有话要说,你们退下吧,若无急事不要打扰。”唐筠淡然道,端着茶杯的手却有一丝颤抖。
“那也得多吃点,等不到病好身子先垮了可不行。”
“抱歉,我都听韩子柊说了,然而实在脱不开身,现在才有空。”白朔空抚上他的脸颊,“怎么瘦成这样了?要好好吃饭,不许挑食。”
正月十五的太阳仍落得早,府里张灯结彩,萧檀也让侍女将带来的兔儿灯点上,即使不上街去也能过个热闹喜庆的上元。
但他确实将那人烙在了心上,只要是为了唐筠,他可以牺牲一切,连性命也不足以为惜。
他偶尔会觉得自己曾在哪里见过唐筠,见过一双相同的眼眸,没这么黑亮,可确实是这般干净通透。在情窦初开怦然心动之前,在牙牙学语蹒跚学步之前,他似乎——他的确见过一双这样的眸子。
萧檀不解道:“怎么了?”
说来也是可笑,活这一世本是为了报恩,但自始至终什么也没做成,本就没能将他好好保护,现在一身顽疾,反倒让他来担心自己。
“以前在观里没灯会,先生便找师傅给我做兔儿灯,过了这么多年,这师傅的手艺倒是没变。”见他对灯爱不释手,萧檀放下心,上前替他拢了拢衣领。
方才他瞥见窗边有只近乎透明的银蝶,仅在窗棂上停留片刻便振翅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