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叶斋(2/2)

    她顾不上其他,急忙走上去:“景栖公子你……”

    



    “我今日多半是回不来了。”景栖似乎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意。

    景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回过头来朝她洒然一笑,鸾音这才发现他脸上的伤疤用一小块特制的华丽面具遮去了,倒给人别出心裁眼前一亮之感。

    景栖的眼睛微微眯起,眸中一片阴寒。

    “鸾音姑娘日后不必再来此处了,若斋主问起,你便说是我冥顽不灵便是。”

    这大半个月来,他不惜自毁容貌,时时顶撞看管他的人惹来责罚,便是为了避免被送上那些达官贵人的府上。他若是被送到那些大臣的府上,少不得被认出来,若是被认出来了,或许他的这些好臣下便能起了弑君的歹心来。

    好个一心为民清贫乐道的海晏清!身居左丞相之位私生活竟然如此放纵如此腌臜。这半个月来,要人要得最勤的便是这位惯会作戏的左丞相。稍稍一算,那左丞相要去的公子哥没有五十也有十五。他还打听到了不少这位左丞相的特殊嗜好,无怪他这几年面色眼见得不好,原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有钱上这秦楼楚馆,却没钱赈灾捐款……当真是位好丞相。

    少年素白的广袖在夜风中微微扬起,他清澈的声音也随风而来:“伤别易,恨欢迟。惜无红锦为裁诗。行人莫便消魂去,汉渚星桥尚有期。”

    鸾音捂住自己的嘴,慢慢蹲**,泪水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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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鸾音叹了口气,只道:“景栖公子,奴家人微言轻帮不得你……万望小心。”说完起身,抱着琴离去了。

    缚足铃乃是玄铁制成,极重极沉,戴上之后不光行动不便,微微一动便会发出很大的声音。有些达官贵人喜好此物,爱听这铃音,但对于斋里的公子们而言,却是屈辱至极的声音。

    景栖不由得哑然失笑:“我去的是将军府,即便能带着防身之物,也没有太大的用处,稍有不慎反而得不偿失。”

    他背影笔挺,步伐坚定,不似要去侍奉于人,倒像是要奔赴什么战场一般。

    “可……”

    景栖接过来,佩在身上,眉眼一弯:“美人相赠,景栖定当一生珍藏。”

    “你可有带防身之物?”鸾音又问。

    “缚足铃?!”鸾音自然见过这东西,浮叶斋对付不听话的公子都爱用上这个东西。

    鸾音自知考虑不当,但心下焦虑,总不想让景栖步入自己的后尘。

    “我没事,姑娘切莫动这样的心思了,以免祸连自身。但姑娘既有这份心意,景栖定当回报。他日姑娘有难,我绝不会置之不理。”

    “那奴家先谢过公子了。”

    他伸手抚上眼前的琴,琴身上刻了几个小字,不细看的话根本看不见:“后日,将军府。”

    景栖笑了笑,一抬手,悦耳的琴音便自他指尖流淌而出。

    鸾音不由得一怔,这少年如今身陷囹圄,自身安危尚且不顾,却说出这样一番话。偏生他说这话时语气坚定神态从容,眉目间还透出一丝狂傲,倒叫人不由得想去相信。

    景栖却宽慰她:“我之前便说过了,人各有命,鸾音姑娘不用为我烦忧。今日一别,日后也有机会再见。”

    那一日的古怪之感又浮上了心头,鸾音下意识愿意去相信眼前这位少年的话。她想了想,递给景栖一只香囊,上面绣了一个“鸾”字。

    暗中组建的势力虽还不好现于人前也不够强大,但替他收集这类情报倒是没有问题。然而他更想自己出宫去看看,这天下如今究竟如何了。

    往日里只着布衫的少年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广袖留仙袍,腰间扎着一条月白的丝绦,垂下来两块玉佩,行动间叮当作响。那留仙袍底部拿银丝绣了几只飞舞的凤鸟,随着少年的移动竟似要腾飞而出的活物。她早先便知道斋主一心想培养景栖,若没有脸上那道瘆人的疤痕,浮叶斋中没有哪位公子的风采容貌能及他半分。

    说完,伴着玉佩撞击与缚足铃音,少年这一个月来头一回走出了浮叶斋。

    少年天子叹息着阖上眼,又梳理了一番如今掌握的信息,才重新坐下。

    “鸾音姑娘应下便是。”少年朝着她明媚一笑,那道横亘左脸的伤疤也跟着扬起。

    鸾音没想到只过了两日便又看见了少年,与她之前每次见少年的情景不同。

    是时候了。

    鸾音见他赤裸着一双脚,纤细的脚踝上有一个铁环,紧紧地扣住他的脚踝,铁环上还有一圈铃铛。

    想到这里,景栖又勾起一个自嘲的笑来。想他当朝皇帝,却不得不来这等腌臜的地方忍气吞声,搜集证据。他少年登基,行动处处被人限制,先帝为他留下的三个辅佐大臣各自心怀鬼胎,近乎于明目张胆地架空他的权力。

    景栖立在窗边,一脸深沉地目送长廊下款款离去的身影,置于身侧的手慢慢收紧成拳,一下砸在窗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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