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2/2)
景栖站起身，身上玉佩撞击声与铃音清脆，随着他广袖飞扬，慢慢走了上去。
景栖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也被气得咬紧了牙关。
他当下沉着脸替萧梧凤褪去了一身繁复的衣袍，便看见少年瘦削的躯体上布满了淤青，显然都是钝物击打出的痕迹。
景栖瞪了他一眼，冷笑道：“朕倒不知道沈将军原来是个中好手，当真是真人不露相。”
收下景栖之后，沈默似是大为高兴，喝多了不少，最后醉得口齿不清，揽着景栖要景栖给他唱小曲。景栖的手握紧又松开了好几回，几欲憋出了内伤。旁人离得远看不清，他就在沈默旁边，自然能看到沈默眼中毫无醉意，只有几分戏弄。
“我要他了。”沈默道，“就是不知斋主舍不舍得。”
他一开始便知道找沈默帮忙便会有眼下这种让人难堪的情形，但他如今羽翼未丰，竟也只能找将军府祝他一臂之力。他如今正是要对右丞相一党斩草除根，还不能暴露身份。况且他在浮叶斋中待了一月，越查却越心惊——右丞相与浮叶斋之后显然还有其他人。他此番却不得不即便是打草惊蛇也要先去除右丞相一脉的势力，以免事态恶化。若是将军府的势力能为他所用，倒也——想到这里他苦涩地笑了笑，想他萧梧凤，堂堂一国国君，却被动至此。
而景栖，是他的小字。
做完之后，沈默叹了口气：“这回真是赔本的买卖……”
沈默叫人打了热水又拿了膏药来，替萧梧凤简单擦洗了一番，又上了药，又替他换了套衣服。
萧梧凤心里刺痛，眸光转冷：“除了他，还有这江山，朕什么都能拿来与你换。”
沈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论大胆，微臣如何也不比皇上。在右丞相的浮叶斋里一待就是一月。”
看他醉成这样，斋主自知也不能久留，当下带着其他人要离开。
沈默却不以为然，笑道：“微臣真正想要的，皇上明明知道。”
景栖皱起眉，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道：“沈默，你愈发大胆了！”
待绕到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时，沈默停下了踉跄的步伐，脸上的醉意也瞬间不见。
沈默听他说了这句，当下眉开眼笑放开他，顺手拍了怕他的脸颊：“本将军向来喜欢听话的美人，想来你不会让本将军失望。”
只是他离开前警告了一句：“你可要记得自己身上的残情。”
沈默饶有兴趣地拿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道：“鸢风朝作籁，鹤露夜留痕……名字倒是有趣，上前来与本将军看看。”
被捏着下巴的少年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情绪晦暗不明，他抿了抿嘴，终是道：“鸢风……谢过将军。”
沈默目光复杂地看着床上昏迷中的人，眉头不由得皱起。他没想到眼见着还好好的与他说话的萧梧凤突然毫无征兆倒下了。虽然他们打小相看两厌，到底还是有一两分一起长大的情分，再则他为臣的也不能撒手不管这位皇帝。
他把萧梧凤抱回自己的房间放在床上。
斋主擦了擦额上的汗，回道：“只学了一个月，各项都只入门，将军看……”
鸢风是他进浮叶斋那日，斋主给他取的名字。
沈默并不买账：“可是皇上，不管是他，还是江山，现在都不是你的。”
沈默余光里瞥见他的双手，眉头一跳，忙把他的手拉起来，便看见那双素白的手上布满了还没消去的鞭痕。
除去萧梧凤脸上的面具时他愣了一下，没想到萧梧凤脸上的伤这般严重，他在塞外征战数年，刀光剑影里历练出来，一眼便看出这伤口是被人重复刺激，才成了现在这般溃烂的模样。萧梧凤自小锦衣玉食，那张脸原本如羊脂玉光洁，如今却被伤疤毁去了。
萧梧凤咬了咬下唇，又道：“朕答应过将军的事情一定会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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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朗声道：“在下鸢风，见过沈将军。”
景栖身子一僵，咬着下唇道：“鸢风不敢忘。”脸色又惨白了几分。
斋主嘴里发苦，却只能说：“鸢风还不快谢过将军？”
萧梧凤听到这话，神情有些恍惚。他这一月故意受尽折磨，为了潜进浮叶斋，还专门封了自己的功力，在没有内力护体的情况下忍下那些刑罚，饶是他也有些吃不消。如今忍到了将军府，意志已经松弛了不少，又被沈默这句话一刺，当下觉得喉头一甜，两眼发黑晕了过去。
他把景栖放下，拱了拱手道：“微臣参见皇上。”
沈默却在这时一把将他横抱起，冲着斋主一行人道：“沈某便不送各位了。”当下摇摇晃晃，抱着景栖走出了花园。
只是他虽然在行礼，一双眼却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景栖，脸上毫不遮掩戏谑之意。
“朕如何行事不用沈将军过问。”
斋主连忙道：“将军不要再考虑一下么？他脸上还有一处丑陋的疤痕，怕会吓到将军……”
斋主一时有些紧张，他既盼着沈默能看上鸢风，又不想沈默看上的是鸢风，一时之间又出了不少冷汗。
听到这句，沈默倒是挑了挑眉，目光落在特质的面具上，转而怒道：“放肆！本将军什么伤口没见过？这人，本将军要定了！”
沈默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站起了身，走到景栖身前，左右看了看，突然抬手捏住了景栖的下巴，笑道：“长得还算入眼，可会些什么？”
沈默只笑：“哪里哪里，微臣也不过上行下效，哪里比得上皇上。皇上这一去月余，看来倒是习得了不少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