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月圆】(2/3)
阿利奥思知道梅格蕾丝指的是谁,但他没有挑明。“他三年前去世了。塞图斯伯伯几个星期前也去世了。”
“过来坐吧。”阿利奥思简短地说。
“她叫斐克达,对不对?”梅格蕾丝隐隐约约勾起了唇角。
“可是你不能总是待在房间里——”阿利奥思怕姐姐转头就走,焦急道。
阿利奥思不知如何作答,他也没资格回答她。他这才意识到,这些年来他怀念,可也只到怀念为止了。阿利奥思已然成家立业、在家族里也算是个主事的人了,可11岁的梅格依旧停留在27岁的梅格蕾丝的眉眼之间。
深夜,喧闹了一天的罗齐尔庄园复归于安静,孩子们已经入眠,三楼尽头的房间也沉寂下来。阿利奥思和波莉希妮娅此时也已躺在床上,但谁也没有睡着。
“——阿利奥思。”她冷冷道,“你不觉得你和你向我描述的你的父亲越来越像了吗?”
波莉希妮娅没有再说话。她翻过身,不久后熟睡的呼吸声成了安静中唯一的声音。
埃文的玩具扫帚撞上了梅格蕾丝的肩膀,后者似乎没有感受到疼痛。埃文爬下扫帚,眨着懵懂的眼睛看着眼前的陌生女人。
阿利奥思在客厅里快步踱来踱去,波莉希妮娅和两个孩子站在楼梯口看着他。波莉希妮娅的眼中带着几分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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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你说什么了?”
此后的两三年间,梅格蕾丝每隔两三个星期便会走出房间一次,但活动区域仅限于房子里,大多数时候只是在三楼走廊的窗边眺望远方。有一次她去了四楼的工作室,爱不释手地抚摸了一遍那些瓶瓶罐罐后却泣不成声——不是因为与魔法咫尺天涯的距离,而是因为此地正是当年她捡回一条命的地方。
阿利奥思知道他无法安慰姐姐,只好转移话题。“我带你去见见我的妻子和孩子吧。”说到自己的家庭,他不由得多了几分年轻父亲的骄傲。
梅格蕾丝忽略了他的问题。“你不该来的,我的弟弟。”
“别无选择?”梅格蕾丝笑得泪流满面,“早在十六年前他就可以选择!我命悬一线的时候,他明明可以坐视不管;我昏迷不醒的时候,他明明可以作出了结;我每一次变身前,他都可以把毒药加进狼毒药剂来结束我的生命啊!”她扑向阿利奥思,抓住他,“为什么要让我活着?!为什么?!”她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皆是伤痕,披头散发的样子活像个鬼。
“……是。”
“你可以去问你姐姐。”波莉希妮娅语气中的冷淡让阿利奥思十分不悦。
埃文眨了眨眼,一溜烟跑到母亲身边,直抱着她不放了。阿利奥思站起身,抱起斐克达向梅格蕾丝走过去。看到小孩子,她也许就不会忧郁了。他认为他姐姐是喜欢孩子的。
孩子们一直不喜欢他们的姑姑。每当埃文见到梅格蕾丝便会大叫着跑开,斐克达甚至会大哭。梅格蕾丝之后总会默默无言许久。阿利奥思每每想要安慰,都被梅格蕾丝所拒绝。
阿利奥思后来翻来覆去地想,最后把这件事归结为亲人间的心灵感应。
埃文正在牙牙学语,骑着玩具扫帚四处淘气;斐克达已经能坐着和哥哥玩了,咧着只长了两颗牙的小嘴笑得很欢。“笑即死”的斐克达当年还是个爱说爱笑的孩子。波莉希妮娅靠在阿利奥思的肩膀上,两人静静地享受着家庭的天伦之乐。很难想象,深爱对方的夫妻最后竟以何等痛苦的方式结束了他们的婚姻。到了现在又过去了十几年,唯一没变的或许只有埃文。时至今日,阿利奥思每每想起那段时光便心如刀绞——那也许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可美好如流沙逝于掌心,他曾拥有过的一切都在慢慢消逝。
“是了,是了,”她垂下眼帘,“为了你们所谓的仁慈。”
阿利奥思一阵诧异。“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女儿在哭——”
“孩子们有我这个姑姑,会感到屈辱的。就算是个默默然也比哑炮好。对不起。”梅格蕾丝的声音越发沙哑。她一步步走上楼梯,消失在阿利奥思的视线里。
“没什么。”波莉希妮娅说。
时隔十四年,梅格蕾丝于1964年6月25日凌晨再次逃出了罗齐尔庄园。这一次,她带走了波莉希妮娅的古灵阁金库钥匙、四楼工作室橱柜里的一瓶复方汤剂和一大罐狼毒药剂。看来她早有准备,每隔两三个星期的走动或许并不只是走动——或许,她想要逃跑的念头从十六年前就没有断过。
梅格蕾丝缓缓站起身,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撕裂沉默的空气,直戳到阿利奥思心里。
“那个男人会让你来?”她冷笑道。
梅格蕾丝静静地站在楼梯口,仿佛只是这个美满家庭的旁观者。她还穿着那条白裙子,枯瘦得像个幽灵。她赤着脚,眼中流露出只有孩子才拥有的好奇。
“你怎么知道是我?”阿利奥思问。
***
“你喜欢孩子,对不对?”情急之下,阿利奥思高声问。
“真的没什么?”
阿利奥思没有关上房门,但梅格蕾丝从来没有出来过。她第一次走出房门是在1962年的平安夜。
“我知道你恨我们的父亲,可他别无选择。”阿利奥思低下头。每当他看到姐姐那双眼睛,他的心就发痛。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梅格蕾丝唯一一次走出房子——阿利奥思记得很清楚——是斐克达三岁生日的时候。那天阳光出奇的好,梅格蕾丝被明媚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却还固执地盯着太阳。那日午后,梅格蕾丝和波莉希妮娅躺在门前草地的躺椅上,沐浴着夏日的阳光,说了一下午的话。阿利奥思当时在四楼忙工作,偶然向窗外望去,看到这番景象还以为自己出幻觉了。
“不了,不了。”梅格蕾丝的眼神渐渐黯淡,“我已经不属于这个家庭了。”?
梅格蕾丝蹲**,对孩子露出微笑。“你和你父亲真像。”
***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阿利奥思。那么一点点空间,请你务必留给我。”梅格蕾丝转过身去便要离开。
***
“你的女儿哭了,你走吧。”梅格蕾丝低着头说。
楼下传来婴儿尖利的哭声。
她没有跳窗,却是从防卫更森严的正门逃走的。有人帮她打开了大门。
“这根本不可能!”阿利奥思一脚踢翻了茶几,上面的东西撒落一地。斐克达吓得一激灵,随后大哭起来。四岁的埃文已经很有哥哥的样子,他抱住妹妹的肩膀,躲在母亲身后。这是阿利奥思第一次在孩子们面前发这样大的火。
早在孩提时代,梅格蕾丝就学会了强行抑制自己的情感。泪水还在梅格蕾丝的脸上流淌,可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她紧紧盯着阿利奥思的和她并无差别的眼睛,似乎想要从中挖掘出什么。
梅格蕾丝慢慢转过脸,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弟弟。她的脸上并没有皱纹,却给人一种垂垂老去之感。
“梅格。”阿利奥思不知如何作答,只好用儿时的称呼回答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都有孩子了……也是,十六年了。”梅格蕾丝如释重负般坐到了床边,“如果我不是哑炮,我也大概会有孩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