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东风著意（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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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青唯。
他从特意从涧花小筑的后门出来，还仔细环顾了四周才出发，一路上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到了东风著意的渡口，他终于松了口气，结果他发现自己迈开登船的脚步却无法前进，身后正有一股力扒拉着自己。
千雪缓缓地偏过头——
果然，没错。
千雪想甩开她拉着自己衣袍的手，却见她直直地望着自己，眼里是乞求的之色，令人见之心软。
他真是比不过这丫头的固执。
千雪叹了口气，警告她：“跟着我，别乱说，别乱吃，别乱喝，别乱来。听到没有？”
青唯绽开笑容，头点得像捣米时的石臼.
心里想着这招果然百试百灵。但是她曾经这么对师父的时候，师父让她以后不能如此，可以撒娇装可怜，但是不可用毫不保留的眼神直视别的男人。
如果对于千雪的话……应该可以的吧？
青唯想着，偷偷地吐了吐舌头。
这东风著意是几艘大船改造而成，只有夜晚来临时才会开张，传闻这里有三美。
美酒，美人，美乐。
排在第一的美酒自不多说，西域的蒲萄酒，江南之地的青梅子酒，大鲁的琥珀酒等等各地的酒都有。还有药制的酒，像长春法酒，苏合香酒等，甚至还有皇帝颇爱的蔷薇露酒，赐予大臣们的流香酒等难以喝到的酒。
要说美人多，必是涧花小筑，但是美人之最必是那东风著意的画屏姑娘，她不卖才艺，却弹得一手好琴，那笙更是吹得“只应天上有”。青唯也因此十分想见见她，若是能听她一曲最好，到底是何妙人有如此巧艺。
美乐被提及最少，因为画屏姑娘不轻易出场。其余乐伶是比不上太乐署和涧花小筑的，但是总归也是不错。
以上，除了画屏姑娘，只要你有足够的银子便可。
青唯和千雪被侍女领着穿过了第一艘船。
船体与船体之间是用粗大的连锁链接，并且两者的过道是用木与铁链相交架成。今夜风有些大，走在上面有些晃动。
青唯有些害怕，因为她惧水。
侍女见状柔声提醒道。“客人们请小心。”
青唯展开笑颜：“谢谢姐姐。”
千雪没好气地瞄了她一眼：“忘记了吗？”
别乱说，别乱吃，别乱喝，别乱来。
她记得呀。
“但是我说‘谢谢’又不是乱说……”青唯反驳道。
千雪抱紧了手中的琴：“那就不许说，不许吃，不许喝，不许乱来。”
他本想说“不许动”，又怕她真的挺住不动。
青唯在某些时候挺机灵，但是某些时候会死板固执得可怕，往往让他有气竭之相。
他突然有点可怜起了她以后的丈夫。
带路的侍女闻言笑了几声，此时正好穿过了第二艘船，来到了三艘船的甲板上。
青唯有些好奇，因为每艘船的甲板上她都看见一种乐器，这艘船正好是一个精致的玉笙。
青唯张了张嘴，想起千雪的“不许说”，她又将疑问忍了回去。
从甲板上便能听到船舱里面的声音，没见进去就能猜到里面有多热闹。
进去之后里面更是灯火通明，小桌几被摆成了一个有豁口的圈。
大家都围圈而坐。
千雪将琴放在一边，盘腿坐于桌前。
青唯向千雪挪了几步，靠近并用手挡着小声问道：“千雪，我没有乱说，我只是想问，船头的乐器是做什么？”
“那是东风著意的老板娘放的，说是等着有缘人取走。”千雪解释道，“红消香断之前就是放在那里。”
青唯点点头，但又有疑问：“那怎么才算有缘人？”
这时候，门再度被打开。
千雪的眼中映着从门处踱步而来，穿着红色纱裙的舞姬：“拿器乐演奏一曲，老板娘若是满意了，便送你，并且今日花费全免。”
“这……倒是听起来挺随意的……”青唯喃喃道，视线被美丽妖娆的舞姬吸引了去。
舞姬从豁口进来的瞬间，乐声便也响了起来。
一时没人再说话，欣赏起了舞姿。
乐声随着舞姿起伏辗转时而悠扬婉转，时而活泼欢快，一时众人都如痴如醉。自然这如痴如醉并不包括青唯和千雪。
青唯去的涧花小筑多了，便见多了美丽的舞姬，像同她熟识的秀檀，便比这舞姬的舞姿更加有韵味，以是她看了几眼就被桌上的小点心吸引了去。
千雪更不必说了，涧花小筑的琴师，不知见了多少美人的舞姿。
青唯还发现她的斜对面，一名大腹便便，穿着一身金灿灿的男子在不停地喝着酒，也没欣赏靓丽的舞姿。
看了几眼罢，青唯用余光瞥了眼千雪，发现他并未往这里看，便伸出手相去拿最近的糕点。
就在这时，那位男子突然将手里的酒杯朝圆圈中样扔了过去，正好砸到了舞姬的脚下，舞和音乐戛然而止。
“跳得……什……什么烂舞！”男子一副酡颜，说话有些口吃，“将……画……画屏……叫叫……叫出来！！”
青唯手里拿着糕点，脑袋随着男子的口吃节点一顿又一顿。
待她看完热闹，发现一旁的千雪已经皱着眉看着她。
“千雪……我……”青唯想给自己说点什么理由——
“这人，是个口吃？”千雪眉头皱得很深。
青唯恍然大悟。
千雪这人，有点强迫之症，衣物绝不能让他看到皱的，东西摆放必须要整齐。青唯记得她有一次换个太乐署师姐所说的时下最流行的发髻，那个簪子要用金钗，金钗必须要悬挂流苏，整个钗子还需歪着插，师姐说就是要追求这种不羁的感觉。青唯兴致勃勃地跑去给成丹秀檀她们看，正好碰见千雪，千雪见到她便盯着她头顶上的发髻看了许久，然后皱着眉硬是将她的珠钗插正，也不知去哪里寻了另一只差不多的珠钗插进了另一边，这才满意地让她去寻成丹秀檀她们。
青唯觉着若是有人想杀千雪，并且往他左胸上刺一刀，他定会因为强迫之症坚持着往自己右胸同一对称的位置再刺上一刀才会满意地闭眼去阴冥报道。
但是这回遇上口吃之人的话……
青唯想唯有将人打晕了不说话千雪才能舒服些吧。
但是千雪肯定做不出来。
青唯趁这时将糕点塞到了嘴里。
“青唯，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千雪终于受不了，利落地站了起来，趁乱哄哄之际迅速跑了出去。
青唯反应过来想追出去，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女子。
大约是徐娘年华，身着丹红的纹绣长袍，指上染着鲜红的蔻丹，嘴角噙着笑意，那笑意却是没温度的笑。
她就这样一路走了进来，头上的赤红珠钗上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一晃一晃的，不看她的脸，会觉得她的脚步都充满了风情。
“是谁在我东风著意闹事？”她停在那口吃男子面前，笑意也停在了嘴角。
大家闻言便知她的身份了。
东风著意的老板娘江月喜。
青唯嘴里的糕点这会儿才咽了下去，准确的来说糕点在口中已经化了。
味道可真不错。
青唯在心里想着。
口吃男子毫不怕她，仰着头：“我……乃……太师之侄……黄……黄倾州！”
在场之人瞬间看向了江月喜。
青唯也是有所闻。
太师黄谢安怕是在菏泽国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了。且黄谢安未有子嗣，所以他黄倾州被默认为黄谢安的后继之人，是以地位平时在京都的众纨绔之中也是上位的，便养成了他嚣张不将人放在眼里的个性。
江月喜冷哼了一声，毫不惧他，一脚蹬上了他面前的桌几，露出了白花花又纤细的小腿：“我管你是黄的还是绿的，若不赶快滚蛋我便将你打成红的！”
一些看热闹的人闻言此时也跑走了，毕竟城门失火殃及鱼池嘛，万一被不小心伤到就不好了。
青唯想起自己被皇子们的蹴鞠砸到过，在师兄们玩捶丸时也被砸过脑袋，以前露过涧花小筑时也差点被秀檀的花盆砸到……
越想越觉着不对劲，于是赶忙塞了一块糕点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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