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1/1)

    “那不勒斯监狱,九点十五分。”

    要问通宵一晚提前完成任务的清晨,刚想补眠就收到上司发来的消息是种什么样的体验,此时的我恐怕是最有发言权的了。

    还是这种容不得人不多想的内容。

    我抱着被子爬起身,把杯中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冰冷且苦涩的味道勉强唤回了混沌的神智,我晃了晃头,把“在意大利,主动加班难道也是违法的吗”这种疑问晃出脑海。

    之前在港口发生的事件中,为了稳定巴斯里科的情绪,我假称沙雷只是重伤。

    事实上,早在我离开之前,他的脉搏就已经停止跳动了。因为这本就是我出手的目标。兹凯罗虽然捡回一条命,但至今也没有出现,已经被波尔波判定为了“叛逃者”。

    他们负责的职务暂时全落在了我手里。

    替身使者终归算是“稀有资源”,而我保全货物的行为显然也让这位干部相当满意。没有意外情况的话,过段时间我就要拥有自己的小队了。

    “您好,我想和波尔波先生见面。”监狱门前并没有什么人接应,故而我只能试探着询问负责接待的狱警。

    “波尔波?”他挑起了半边眉毛,把登记册往前推了推,“看来确实来了位大人物,不仅可以推迟入狱,还有这么多人申请探视。”

    “私人物品放在托盘里,有人比你早来一步,运气不好的话,十五分钟之后才能轮到你。”

    但距离九点十五只剩下五分钟的空余了。我把随身物品一件不少的放在托盘里,特意将最后取出的烟盒放在上方。

    “可我确实有很紧急的事情同波尔波先生商量,请您帮帮忙吧,警察先生。”

    他拈起烟盒,拆开看了一眼之后便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好吧,看在我今天心情不错的份上。”

    “不过就算有人比你先到,你的十五分钟也是从穿过这扇大门开始。沿着走廊直走,到编号N-28,就是波尔波所在的牢房了。”负责搜身的另一位接过话头,向着走廊深处扬了扬下巴。

    “多谢提醒。”

    我快步走出他的视线,向着有灯光的方向一直走,两旁有人的牢房里时不时投来情绪各异的目光。

    身后传来了铁门缓缓闭合的声音,我忍不住整理一下衣物,然后才在标注着“N-28”的牢房前站定。

    波尔波惬意地半躺在定制尺寸的床垫上,手边就是堆了不少食物的杂物架子和冰箱。我甚至在其中发现了一只憨态可掬的毛绒熊,以和他神似的姿态靠在杂物当中。

    虽然有所预料,但这副光景如果也能被称作监牢的话,恐怕大半个意大利的人都要抢着被关进来了。

    “今天也是一样的准时啊。”他冲着我的方向打了一个饱嗝,减缓了把卷饼塞进嘴里的动作,“布加拉提,这就是阿纳纳斯,接下来的事情由他安排。我们还有些事情要谈,你不介意等待一会吧?”

    是叫做布加拉提吗?灯光使我看不清这位新人的外貌,只能透过身高猜测他大概是个未成年。

    “我明白了,波尔波先生。”他对我们分别鞠了躬,快步走了出去。

    从声音来看,甚至还没到达变声期。这种年轻的新成员通常要分到较为轻松的位置才对,波尔波把他分配给我,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我与那双奇异的眼睛对视之后,飞快地低下头,放弃主动询问这一点,而是选择了汇报任务进度:“波尔波先生,港口的账务已经整理完毕,我以邮件的形式发给了您。”

    “我收到了。做得不错,阿纳纳斯!”他说到“做得不错”时表情相当夸张,牢房里甚至飘起了不明来源的彩带,“这次的新人就是我给你的奖励,下次去巡视港口的时候带上他吧!”

    他与空气碰杯,喝了一口手中上好的基安蒂:“这个小鬼的‘才能’,就由你去发掘了。”

    所谓“才能”,到底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在暗示那少年是个替身使者呢?我这次也没能从波尔波那张表情丰富的脸上读出他的真实想法。

    “我会尽我所能,波尔波先生。”

    虽说多一个人手总归不是什么坏事——只有没多少战斗力的巴斯里科一个人帮忙,想长期管理港口的交易太过困难。

    但现在那里不甚太平,时不时就发生些恼人的小事故。这种情况下要我兼顾未成年的新人和连枪都拿不稳的队友,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就算那新人真是位替身使者,也未必能熟练地使用替身战斗,我不应该把希望寄托于这种事上。看来下个月的假期也只能存在于我的幻想当中了。

    一个金色的物体从玻璃上的窗口飞出来,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是枚新的组织徽章。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阿纳纳斯,希望你值得我的‘信赖’。”

    ……

    我在监狱的围墙外找到了名为布加拉提的少年。他看起来果然就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一头黑发剪得短而整齐,湛蓝的眼睛仿佛被那不勒斯的海水浸透,有一种深沉而宁静的光彩。

    这面容似曾相识。

    boss办公桌旁的书架上,一直以来就摆着一张五个人的合影。其中看得出有年轻些的underboss与福葛先生,想必其他几人也是当年与他们并肩作战的同伴。有一位同样是黑发蓝眼的青年,容貌与布加拉提有七分相似。

    思及我现在正是在十五年之前,那人或许就在我眼前也未可知。

    boss本人并不在那张合影当中,这件事令我疑惑了很久。如果是拍照的时候恰巧赶不回来,后来为什么没有补拍一张呢?

    “让你久等了吗?我是阿克伦·阿纳纳斯,暂时负责组织在那不勒斯的港口生意,是个小队长。”

    “布鲁诺·布加拉提,”少年稍稍仰起头来看我,似乎是因为紧张而抿紧了嘴唇,“阿纳纳斯先生,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我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我没读过书,听不惯这种称呼。既然以后是朝夕相处的同伴,你也直接叫我‘阿纳纳斯’就好。”

    “正好今天没有新的任务,需要我带你熟悉一下港口周边的地形吗?毕竟以后这也是你的巡视区域了。”

    布加拉提显得有些迟疑,唇形几次在拒绝和同意之间变换。

    “没关系,这件事不是很急,明天再来找我也是一样的。”我把写有咖啡厅地址的纸条递给他,注视着那对皱起的眉头。

    “谢谢,”他垂着头辨认字条上的内容,沉默一阵,声音稍稍低沉了一些,“我必须去照看我父亲。他最近总是在傍晚高烧,需要持续的降温处理。”

    是因为家人重病才投靠了黑帮吗?

    对于他这个年龄的少年来说,想要负担得起一个人长期住院的费用,确实没有多少选择。

    我拦下了一辆计程车,把他也一并拉了上来:“布加拉提,你的父亲在哪里?”

    他报出了一个地址,是那不勒斯最好的医院。听到我们对话的司机以为遇见了有钱人,停车时还试图敲上一笔。

    然而见过我的配枪之后,他飞快地开车逃走了,连他本应得的那份酬金都没有拿。

    “317室、布加拉提先生的家属是吧?” 一名护士端着文件走进来,“手术的最佳时间段已经快错过了,决定好手术还是保守治疗了吗?”

    布加拉提接过协议书,攥紧了手中的温毛巾:“手术的费用,必须一次付清吗?”

    “这是规定。”她点了点头。

    少年凝视着病床上父亲的面容,终于忍不住流露出悲伤的表情。

    难道我先前猜错了?或者说,他向组织借来的钱,仅仅是足够支付住院和保守治疗的费用而已。这确实像是波尔波会做的事情。

    “我去医院外抽根烟。”我在护士小姐出门后向布加拉提打了声招呼,在离开这幢满是消毒水气味的建筑之前,去前台交了与手术费等额的预付金。

    先前从别人钱包里顺来的的巨款,这么一来竟然已经所剩无几了。看来另一位护士小姐说的倒没错,我果然是个花起钱来毫无节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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