纰漏(1/1)

    福葛的行李相当的单薄。

    我怀疑他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从前居住的处所赶了出来,或许连备用的衣物都没置备整齐。

    这一点在晚间得到了证实。我从卧室出来煮咖啡,正巧见到他抱着新洗好的毛巾盯着浴室门发呆,几乎把“想要洗澡”写到了脸上。

    可这里还真没有能给他暂时借用的衣物。我没有收集的爱好,布加拉提因为长高而换下的衣服早就丢掉了。而现有的尺码,又只能给这位新成员做裙子穿。

    “你不会连内裤和袜子都没带吧?”

    他瞪了我一眼:“当然带了!”

    “那就好办了,”我从衣箱里翻找了一阵,果然还有几件未开封的衬衫长裤,都是极普通的款式,“改一下也耗费不了多长时间。”

    福葛一脸怀疑地被我拉过来量过了身高与关节的尺寸。出于节约时间的考虑,上衣我只改短了肩宽和衣摆,袖长与腰身对他而言不太合适,但作为临时的穿着也无伤大雅。

    “好了,这样就足够等到你自己的外衣干洗回来了。”我见他还站在原地,忍不住侧过脸打了个呵欠,“怎么了?担心不合适的话,可以先去更衣室试试看。”

    他扔下一句“不必了”就躲进了浴室,被遮光帘盖住的门后很快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会遇上这种仿佛角色反转的意外,可真是让人心情微妙。命运的力量果然强大,这个过去的世界有了我的干涉,福葛和布加拉提却仍然得以相识,这是不是意味着那张合影上的另外几人,也会以某种方式汇聚到他们身边呢?

    还有未在相片当中出现的boss——我是说乔鲁诺·乔巴拿阁下。

    我似乎把自己卷进了一群很了不得的人当中。

    ……他们六个人当中,最终只余其三,同样也是“必然”的结果吗?

    然而我的出现本身就是变数。既然原本的时间里没有我的存在,现在的命运原本就偏离了方向,那么这个“结果”,当真还是不可改变的吗?

    就算果然如此,已经知道了那样的结局的我,也早已不可能束手等待其自然发生。

    其余两位未曾谋面的尚且不谈,布加拉提这样就算置身黑暗当中也光彩熠熠的人,不应该在那样早的年华里殒命。underboss、乔巴拿阁下和福葛,同样不该就这么失去生死与共的同伴。

    我虽然讨厌冗杂的事务,但为了想做的事铺路可算不上什么麻烦。哪怕只有火石撞击之后的火花那么小的一线可能,我都会尽我所能让他点燃前路上的所有阻碍。

    有件事有些可惜。杀死波尔波虽然是计划之内的事,但现在这个时间还是太早了,对于暴利的麻药生意,那位boss比我想象中的更迫不及待,看来干部的位置我也只能等待别的机会了。

    波尔波的私人仓库里那些不是小数目,但全部缴纳上去也仅仅是恰巧卡在了约定俗成的那个“及格线”上,且因为需要变现的缘故还得打个折扣。

    至于所谓“影响力”,那更是我的弱项。这些年我仅仅扫除了波尔波地盘周边的几个中小势力,余下藏在暗地里的虽然是小数目,但还有其他地区的组织把手伸到这里来。

    论起我做这些的贡献,可能也只剩下帮组织的情报网扎根扫清了障碍吧。

    布加拉提都比我合适得多。不夸张地说,他每次出门,街上十个人里面会有九个停下手里的活计同他打招呼,剩下那一个则忙着问同伴这是何许人也。

    或许这里只有两种人也说不定——喜欢布加拉提的人,与不认识布加拉提的的人。

    这种声望,在黑帮里本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也对,我为什么不试试推举布加拉提上位呢?他所不足的只有金钱含义的“贡献”而已,而我可以把波尔波私库的钥匙和地址交给他,再加上今天即将偷偷入港的、某个组织订购的新货——这也是那位卧底先生传来的消息。

    我本想只取走不起眼的一部分而已,现如今也只能不客气了。

    这样一来问题就解决了,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晚安

    ……

    福葛昨夜恐怕睡得不太安稳,在我打开烤箱的一瞬间,就穿戴整齐地从卧室中走了出来,头发还散着,其上满是辗转反侧过的痕迹。

    “早,昨晚睡的如何了?早饭还需要一些时间,桌子上有这个月的报纸与杂志,可以拿来稍微打发一下时间。”

    “……早。”他还未能适应这个新的居所,原地踟躇了一下才想起来还要去洗漱。

    我把布加拉提的那份三明治丢进烤盘里定时之后,就听到他在起居室里自言自语了一句。

    “怎么了?”我端着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到他左手本着我这个月整理好的账簿,桌子上则是港口小队上交的收支报告,“是有哪里算错了吗?”

    说起来这些本不该是我的工作,如若不是波尔波给了我额外的酬劳,我一定多出几次不大不小的错漏让他主动把这种烦人的杂事收回去。

    “这上面的记录,说是年初和年中各申请了一次扩建费用,”他的声音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勉强用着比较平缓的语速叙述着自己的发现,“之后往来的频率也确实有增长,最终总计的净收入增长,却连货物增加倍数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就算是作为双份账本的‘明账’,这一份都太不合格了。”

    “一年前也扩建过一回,”我勉强回忆起当初的情况,“那时候之后的几个月之内收入也没怎么增长,我问过负责上报的人员。他解释说说这是扩大生意之后的一个必然阶段,因此会更加详细地将损耗情况上报给我。后来我也试着验算了一下,和其他的数字没有矛盾。”

    他从收支记录中抽出几张用文件夹夹住,以准备将我切成两半的力道丢过来,我偏过头,让B.V.接住并将其打开。

    “你仔细看过这些‘损耗’的理由吗?”

    “早些时候还是‘船只受损’,‘货物变质’之类算是合理的借口,后来就只写一句‘因某些原因造成货物贬值’了。而从理由各不相同的时期开始,损耗率竟然就只有小数点后的那一位在来回变动,我以为这足够可疑了。”

    他这副样子让我有些恍惚,甚至有一瞬间找回了从前偶尔协助福葛处理文件时的感觉。

    这几句话的意思不难理解,被点醒之后,我快速地从书架里抽出了两年前的账簿副本。

    “你说得对,”我快速地翻找着我需要的部分,“这么说起来,更早之前就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过。”

    不过,福葛看起来对于账目是不是过分熟悉了一些?资料上写着的明明是他才大学肄业不久,而且研读的是法律学。

    或许这就是上过学的聪明人该有的样子吧,我只能如此猜测。

    在找到我想要的那张表格之前,电话铃先响了起来。我示意福葛先去餐桌那边,自己则拎起了轻微晃动着的听筒。

    “这里是阿克伦·阿纳纳斯。”

    电话线另一端的人通知了我波尔波死亡的消息,另外委婉地禁止了我在调查结束之前离开那不勒斯所在的范围。毕竟作为波尔波近期最长借鉴的部下,以及他死前最后见到的人,我都不得不配合组织的调查才行。

    “有紧急任务吗?”布加拉提披着睡袍推门而出。

    “是另外的事。波尔波死了,我要现在启程去机场接待组织派来调查的干部。”或许我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同说“冰箱里的菜坏掉了” 之类的内容时没什么差别,致使布加拉提先是一惊,而后盯着我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刚好你也醒了,今天其他的事务就由你全权负责。之后带着这个去清点一下东西,地址就在昨天要你记下的那里。”我把波尔波的仓库钥匙交给了他,“顺带带着准新人去买几套衣服吧,他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参加‘测试’了。”

    “你那一边,有十全的把握吗?”布加拉提有些突兀的询问道。

    这倒不像是他。我原以为,就算我毫不掩饰、甚至暗示了我和波尔波的死亡有关,他也只会把怀疑压在心底。如此近乎直白的问出来,实在有些反常。

    “我只是作为波尔波的部下之一理应辅助调查而已,”我耸了耸肩,并没有否认他的怀疑,余光一直在意着布加拉提的表情变化,“何况如果boss的人果真认为我和这件事有关——”

    “——你会帮我阻挡来自整个passione的追杀吗,布加拉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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