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1/1)
回到那不勒斯后不久，我的手提电脑中终于首次接到了来自Boss的所谓“任务邮件”。要我处理一批从旁的组织吞并来的人手，还特意标注了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处理”。
真是的，我的理解能力应该还没有差到那个地步吧？
恰巧我刚装修好的酒吧也还没有开张，拿来招待这些人也算是合适。因此在看过每个人的详细资料之后，我就向他们分别发送了面见的邀请，以便于商谈他们作为passione新成员后的去向。
大部分的选择和我事先猜测的所差无几，唯有一位显得相当不同寻常。
“利斯贝托，你想要留在那不勒斯吗？你知道的，这不合规矩，但我还是想听听你的理由。”
利斯贝托看起来比我年长一些，大概是经年的威严堆砌，眉宇间自然而然地给人一种沉稳可靠之感，如果不是迪亚波罗的命令，我倒真想把他留在我自己的地盘上。
“我有一件还未完成却又不得不做的事，阿纳纳斯先生。”他用他低沉的嗓音这样回复我。
对于这些从新地盘上吞并来的人手，boss给出了两个选择。一是调动到那不勒斯之外的空缺上，二是就此离开，拿一笔钱去安稳的度过余生。
故而利斯贝托所谓“留在那不勒斯”，是有什么需要他作为“黑帮”继续完成的吗？
资料上记载他曾是哈里斯佳在那不勒斯区域的一名小队长，本来除了管理能力之外没什么令人在意的。但在哈里斯家开始经手麻药生意时——他们才是最早在那不勒斯贩售麻药的家族——却展现出了不少的抵触情绪。
虽然没有反抗上级的命令，却勒令自己的部下禁止参与此事，且严查了将麻药卖给未成年人的贩售者。或许使得他们家族这方面的收入少了一大片，整支小队都遭到了冷遇，被派去负责最没有油水的那部分工作。
“利斯贝托，把你想要做的事详细地告诉我，我才能想到解决的方法。”我绕过吧台走到他面前，“是什么你能做到，而我却办不到的事情吗？”
“其实也不是多特别的事，”他仍然神色平静地与我对视，“数年前，有位‘少年’拯救过我的性命，但他那时的处境可搭配不了这样的义举。所以我想成为从暗处看护他的眼睛。”
“不是说揠苗助长一般扫清他生活的一切障碍，而是清除掉路边时不时游过的毒蛇猛兽，让他能按照他自己的步调稳稳前进，直到成年的那一刻。”
“原来是这样。看来你并不想让他过多涉足黑帮的世界，我这里与你有关的情报，甚至没有看到和他相关的只言片语。”我叹了一口气，“这是个好选择的。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利斯贝托先生。”
他沉默着等待我的后文。
“我需要你作为普通人去撒丁岛调查一个人的消息，而你，把那个‘少年’的信息交给我，由我来代替你去做那双暗处的眼睛。”
“我会延续你所坚持的那样，不提供过多的帮助，不把他引向黑帮，一直到他十八岁生日的那天。既然是在那不勒斯，这就算不上多困难的事情，因此我也无需敷衍。而你只需要尽心尽力地把你收集到的信息以信件的形式送到我手上，之后拿着这笔钱去过另一半不属于黑帮的人生。”
“怎么样，你愿意‘信赖’我，然后签下这笔交易吗？”
“阿纳纳斯先生，我相信您的信誉。”他回答道，“请把你要调查的人交给我吧。”
“是个长相和我十分相似的少年，”我翻了翻文件袋，从中找到前几年填写个人资料时的相片，“你带着这个过去，或许会方便一些。”
就在他接过我手中相纸的同时，自我提到撒丁岛起，一直盘旋在我身边的那股危机感就像是见到了阳光的晨雾一般迅速消散了。
我再次展开了B.V.的钩索，这次调查了屋子以外的地方，却仍然一无所获。是有人拥有某种远距离窥伺探查的能力吗？或许我还需要更谨慎一些。
“利斯贝托，关于你那位年轻的恩人，现在也可以把讯息提供给我了吧？”
“他的名字是乔鲁诺·乔巴拿，有一半来自日本的血统，目前的住址在XX的校舍。是您的话，查到他的行踪应该不会花费多长时间。”
？
“乔鲁诺·乔巴拿？”我没想过这个名字也有被窝完整地念出口的一天，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现实。尽管对于他那不勒斯出身一事有所耳闻，我却并没有主动去调查过乔巴拿阁下的踪迹，对于underboss也是一样。
一是先前我的“力量”还远远不够，找到他们不仅意义不大，还容易吸引不相干的人的注意。二是我没有狂妄到笃信我的“干涉”永远会将事情推向好的那一边。
由蛋内破壳而出的才是生命，被外力打破的只是某人的早餐而已，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而现在，年轻的乔巴拿阁下实际意义上的“监护人”，将这份责任送到了我的手中。我不清楚这是不是个好的契机，但我的心已然叫嚣着要我答应下来。
况且这本就是我和利斯贝托谈妥的交易，断然没有反悔的理由。
“这个名字我记下了。我会看护他的安全，劝止他接近黑帮，还会把你离开的消息传递给他，让他不必产生过多的忧虑。”我凝视着利斯贝托黑暗中的脸，“虽然你不愿意承认，但那个少年，说不定早就将你看成了家人一样的存在，不告而别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利斯贝托仍然沉默不语。
“带上这笔钱，走出这里，你就不再是一个‘黑帮’了。利斯贝托，你对此有所‘觉悟’了吗？”
“我明白的。”他向我躬了躬身，“虽然这种形容对于一名黑帮干部而言不太合适——”
“——但您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从今往后或许就没有再会了，祝您万事遂心。”
“那就祝你健康长寿吧。”我因为“好人”这种匪夷所思的形容撇了撇嘴，在他离开之后立即联系了巴斯里科。
“把那不勒斯境内，名为乔鲁诺·乔巴拿的人的近期资料和行踪报告尽快交到我手上，他在警|局的登记信息我已经派人送到你那里了。不要经过情报网，也不要太引人注目，没有的话就马上去查，限时明天零点的钟声敲响之前，明白了吗？”
隔着移动电话都感觉得到另一边的巴斯里科瑟缩了一下。
真是的，要不是他手里人手最足，这种事我更愿意交给布加拉提。
对了，布加拉提现在明明已经是个小队长，隶属于他的却暂时还只有福葛。是不是该从别的位置给他增派一些部下才好？但他又明显更倾向于自己挑选自己的队员，我应该相信他选拔人才的眼光。
我趁着巴斯里科匆忙调查的时间，开始着手整理我身后的酒架，把最喜欢的几种放到了最高的地方，虚掩着的门却被人敲响了。
来人敲了三下，听我回复了“请进”之后，就绕过门前堆积的木箱走了进来。
“阿纳纳斯，原来真的是你。”
我盯着他的脸，仔细思索了一番才想起他的身份。是先前因为几个偶然同我熟悉起来的人，没见过几次面，今天他又穿上了便服，就更难辨认了。
“我知道你喜欢喝酒，然而这里还没开业，就算是老熟人，我也不会在这种环境下开工的。”
“这么说，以后只要常来这里，就能尝到你的手艺了？”他却显得越发高兴起来，眉梢都染上了喜色，“今晚是我轮值，找你的本意也不是想请你调酒的。但我近来确实有件事想拜托你，所以才看到招牌是B.V.就走了进来。”
“这样简单的名字，几乎让人一看见就想到了你。”
警|察找我一个黑帮会有什么事情。需要做点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玩笑而已，他如果真是“那种” 警察，今天也不会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与我打招呼了。
“是由什么好生意要介绍给我吗？酬金低于你两个月的工资我可不会考虑。”
“阿纳纳斯，你就不要再调看我的薪水了。”他笑了笑，继而露出稍稍羞于开口的神情，“其实，我两天前去了一次祖卡家的酒庄，然后两手空空的回来了。”
“因为祖卡家新启封的一批上等货全都在我这里。”我顿时了然，指了指身旁空了一半的木箱，“包括你最喜欢的格拉帕。”
但我不记得他是个离了格拉帕就活不下去的人。而且祖卡那里没有了，市面上常售的那几种，按他的性格来说也足够日常解闷了，就算我和他有点交情，一点消遣之物，何至于要他主动来欠下一个黑帮的人情？
像是看出了我对他此行的不解，他挠了挠头，冲我比划了一个大概的轮廓：“还记得我与你提起过的那个新同事吗？自从上次的事情时候，他看起来总是闷闷不乐，这么久了仍没有好转的迹象。我在想，或许我应该找机会和他谈谈。”
“虽然他最喜欢的应该是基安蒂，但最近也提起过陈年格拉帕。我希望祖卡家的好酒就算不能让他完全敞开心扉，至少也能帮他把那些不顺心的事丢到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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