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夜(1/1)
我观察那桌客人大概有三分钟了。
他们坐在那里的时间却远不止这些。因为缺少侍者的缘故,记录点单的工作只能由身在收银台的乔鲁诺兼任,而他们大概也是借着这点,在那里与空荡荡的桌子和平共处了这样久的时间。
他们有两个人,其一留着一头叶子似的绿色头发,像是某种盆栽,或者是没被烫熟的兹凯罗。他的同伴则梳着一头保养良好的金发,五官与气质同样出众,坐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
因为后者的外貌,我本不会去在意他们想在那里坐上多久的。但那位金发美人身上不仅有Parma的香气,还分辨得出血的味道。
这可有些不妙。他们的真实身份倒无所谓,但举止如此反常,如果是要在我这地方动起手来,那可不会是让人开心的事情。
在我想办法试探之前,他们已经先一步走了过来。
“盆栽”被轻轻推了推,这才上前一步走到我的面前,开口时颇有些虚张声势之感:“给我来一杯牛奶。”
“贝西,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为什么在酒吧这种地方,还是只点一杯牛奶?”金发的男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有更改订单的意思。
被称作贝西那位露出羞愧的神情,嚅嗫道:“对不起…aniki……”
“所以两位是需要一杯牛奶吗?”我注视着这有趣的组合,“夜深了,既然想喝乳制品的话,要不要加些蜂蜜?无论是对胃还是助眠都有好处。”
被我询问的贝西看向了“aniki”,后者抬了抬手:“那就要一杯温的蜂蜜牛奶。”
“好的,请两位稍等。”我去后厨温了鲜奶加上蜂蜜,又在酒架旁调了一杯尼格罗尼,配上两块半糖曲奇,一同送到了刚才的两人组那边。
“停下。”aniki狐疑地盯着我,灯光在他金色的睫毛下被压成一条细线,“我们可没有要这么多东西。”
“除了牛奶之外,其余赠品在订单上的价格都是0。”我端着托盘站在离他不近不远的距离,“只是出于一名调酒师的好胜心而已。两位一同前来,却只肯点一杯天然制造的牛奶,怎么看都是对我能力的怀疑。而这里还没开业几天,我希望给每位客人留下的都是好印象。”
“大哥,”他的同伴小声提醒他,还将一种警惕的目光投向了我,“这家伙看起来太可疑了。”
也正是在此时,一道包含杀意的目光锁定了我,来源的方向却只有一张空着的椅子。
原来那里也有一个人吗?
aniki眯着眼打量我一阵,突然站起身接过托盘里的尼格罗尼,毫不犹豫地凑到唇边尝了一口,神色缓和到友好的等级:“不错,你的手艺确实配得上这份‘好胜心’。”
哪怕他看起来安然无恙,贝西仍然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而那位看不见的客人的杀意也并未消减分毫。
此时门厅处的拉门再次打开,“aniki”向那边瞥了一眼,坐回了他本来的位置上,“调酒师,不去招待你的新客人吗?”
我凝视着从拉门走进来的身影,那可不是什么“客人”。
他有就算佝偻着背也依旧傲人的身高,跌跌撞撞的步伐,以及一头缺乏打理的银发。就算在注意到我之后打起了精神,那双仿佛黄玫瑰与鸢尾相融的瞳子里,仍然浸着险些溢出来的痛苦和绝望。
我想像往常测试新成员那样念出“雷欧·阿帕基”这个名字,但出口的时候却只剩下了一半:“雷欧。”
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模样。
他听到我的称呼,茫然地停下了脚步,而我抬手指了指我早已更换过其他饰物的耳垂,阿帕基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哈哈,居然——原来就是你吗?”
“正式认识一下吧,我是阿克伦·阿纳纳斯。”我向他伸出了手。
“雷欧·阿帕基。”他垂着眼注视着我的手掌,抬臂的动作迟缓却又决绝,那样子像极了决心与恶魔签订契约的虔信徒。
于是我松开他冰冷的手,把本就是为他准备的那杯“底线”从冰柜里取出来,当着他的面向其内丢了一片可疑的白色药片。
药片漂浮在浅紫色的酒液之上,很快就溶解消散了,只余下一小团气泡从它曾经存在的位置冒出来。
“既然你已经是列维认可的真正成员,调任到我的区域其实也不需要什么复杂的程序。”列维是passione现在负责的吸收新鲜血液的干部之一,在把阿帕基“分配”给我的时候,还特意暗示了我后者同样具有“能力”。
“收下这杯欢迎新人的酒吧,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同伴’了。”
阿帕基的脸色愈发苍白,大概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用牙齿咬住了他涂成深色的嘴唇。
作为前警|员,我不相信他没有听到过有关passione“新生意”的传闻,何况麻药之外控制人精神的药物同样为数不少,一个黑帮干部也不会缺乏得到他们的途径。
那片苏打泡腾片,在他的猜测之中会被冠上怎样的名称呢?
他终于接过我手中的酒杯,缓缓地啜了一口,而后将剩下的部分一饮而尽,神色不仅没有生动起来,反而显得越发死气沉沉了。
我猜他也没尝出什么味道来,真是可惜了我用上B.V.的精心准备。
算了,安抚人心这种事果然还是需要布加拉提。他至少能让这位新成员恢复到与活人相似的样子,如果之后相处不来,重新把他丢回我这里也不是问题。
“欢迎你,阿帕基。稍后你就能见到你的新上司了,如果有什么其他的疑问和需要,就全部交给他来处理吧。”
“是。”银发的前警|员机械地做出了回答,我塞给他一瓶基安蒂,让他自己找个角落去等来接他的布加拉提。
然后我拍了拍强撑着眼皮看向这边的乔鲁诺·乔巴拿:“乔鲁诺,你该去休息了。”
他抖了一下直起身来,蓝绿色的眼睛上还蒙着一层困倦的雾气:“对不起,阿纳纳斯先生!”
“去吧,未成年人可不能缺乏睡眠,你今天的工作时间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不会有几个新客人,我自己也能解决。”我和缓了自己的表情,以免被他解读成什么错误的含义,“之前我就想说了,这个时间周围也不太安全,你不嫌吵的话,以后可以用我的休息室。虽然被打扫的很干净,夜晚我也用不到那里。”
“多谢您了。”他略一躬身,之后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通向会客室的小门。
又过了不到十分钟的事件,布加拉提来向我打过招呼之后,带走了藏在阴影里的阿帕基。
这么说来,阿帕基此时的形象,与那张相片上的银发男性也已经有**分相似了,再加上上次偶遇的米斯达先生,我未曾见过面的就只剩下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黑发少年了。
简直像是某种卡牌游戏,等到最后一个剪影也被点亮的时候,究竟会发生些什么呢?
我迄今为止所做的种种无头苍蝇一样的努力,又当真是有效果的吗?
有一位客人结过帐走了出去,先前的金发美人稍过片刻就同样走过来付了那杯蜂蜜牛奶的钱,带着他的移动盆栽跟了出去。
看来是看在尼格罗尼的份上不准备在店里动手了,倒是让人感动的好意。
窗外划过一道明亮的电光,随后混着雷鸣的雨声开始锤击我的耳膜。
也不知道布加拉提有没有带伞。或许和新下属一起匆匆忙忙地躲雨也是增进感情的好方法,我没头没脑地这样想道。
孟弗里希在那天与我见过面(讽刺的是,他逝世以后我反而记住了他的名字),终究还是没能请他年轻的同事喝到他一个人情换来的格拉帕。
他的死讯传来之后,我动用关系看过了他的遗物。而他所担忧的同事,也在今天被正式吸纳为了passione的一员。
这或许是他想都未能想过的糟糕“结果”了吧?
跳舞的女士已经换上了常服向我道着晚安,来此消遣的客人也浸着一身酒气陆续离开,仿佛就是在一瞬间,我不大不小的新地盘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昏暗的灯光懒慵慵地倚在浅色的桌椅上。
我简单地打扫了一下,刚准备将敞开的前门关上,一个令人熟悉万分的影子却在这时撞了进来。
他在贴着我的位置扬起头来,湿漉漉的黑发因为刚刚的那一撞,给我的上衣留下了一团水痕。我直接用B.V.从最近的柜子里扯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却被他侧过身去拒绝了。
“布加拉提,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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