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见(1/1)
屋内密密麻麻的线条已经消失殆尽,只有纸屑仍然在气流当中飞散。我走上前去按了按那人颈侧的脉搏,哪里已经停止了跳动,但她的皮肤仍然温热。
保险起见,我拧断了她纤细的脖子。
特里休瞪大了眼睛,布加拉提则不赞同却又无可奈何地看了我一眼。
“布加拉提,你的移动电话还带在身上吗?”米斯达用左手试了几次才把手枪收回它原来的位置,晃着自己用拉链连接的右臂舒了一口气。
布加拉提刚从自己身上摸出了手机,却突然停下了动作,低下头去望向地面:“已经不需要了,乔鲁诺他们先找到了我们。”
只见一条暗银色的小蛇蜿蜒着游了过来,衔住他的裤脚,显然是他失而复得的发卡。在这条蛇找到我们不久,先前不见踪影的几位同伴也出现在了这间房屋的门外。
乔鲁诺走在最前面,因为地上陌生的尸体而紧张起来。见到我们几个的状态之后,紧皱的眉头才逐渐放松。
“原来敌人还有另外的同伴。”
他在说话间已经接好了米斯达的手臂,并态度强硬地换掉了我裂开的指甲。
他们那一边应该也进行过一场不太轻松的战斗,虽然因为黄金体验的作用看不到伤口,战斗的情况仍然可以从外衣的破损情况以及血迹分辨出来。
其中以阿帕基和福葛的为甚,乔鲁诺和阿帕基除了有点灰头土脸之外堪称毫发无损。总不会是他们两个长得稍高才受伤严重的。
是与敌人的替身能力有关吗?无论是福葛还是阿帕基,从露面起就一只沉浸在某种灰暗的情绪里。阿帕基几乎要把头垂到地面里去了,福葛则更为奇怪。
他紧紧地盯着我,像是即将溺死的人发现了一条短短的缆索。
“那个把人分隔到不同房间的替身使者,是你们‘干掉’了吧?”布加拉提应该是想到了先前那不知名的替身毫无征兆地将我们丢出去的情景。
乔鲁诺点点头:“看来他的同伴也只有这一位了。我看过地图,这里距离车站只有五百米左右,而我们乘坐的列车已经离开了十五分钟。如果boss没有新指令的话,我们仍然可以前往目标地点会见那里的‘接头人’。”
“纳兰迦,乌龟借我一下。”我穿过钥匙走到茶几旁,乔鲁诺和布加拉提也跟了进来。邮箱里果然更新了新的内容。
“让阿帕基到达原约定地点,用忧郁蓝调将时间调至一小时前。”是相当简洁的内容。
“看来我们只能在阿帕基的回放里见见那位接应我们的人了。”我撇了撇嘴,但愿是那两个敌人在伏击我们之前先去找了他吧。不然这就意味着还有些别的虫子躲在暗处,不知道几时几日才能清理干净。
迪亚波罗该不会是假借着护送女儿之名,在利用我们清理组织里不安分的人吧?
“阿纳纳斯,你和福葛更换一个安全的地点,保护好特里休。我和其他人到目标地点去。”布加拉提说着将不情愿的特里休塞回乌龟里,“乔鲁诺的‘瓢虫’就留在这里,我们可以随时找到你的位置。”
“是,保证完成任务。”我冲他笑了笑,把乌龟拎起来,“你们几个路上小心。”
他应了一声,为了节约时间而小跑起来。
我藏到建筑之间的阴影中,很快找到了一个适合攀援的角度,从上端垂下B.V.,把心不在焉的福葛也拉了上来。
他的双脚全都踏在了屋顶堆积的杂物里,却仍然攥着B.V.伸出去的钩索不放。距离布加拉提回来还有一段时间,于是我决定直截了当地问问他:
“福葛,你在那个敌人的‘能力’里看到了什么?”
他迈步的动作停住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有隐约的痛感传到我这里。
人是不能主动碰触到别人的替身的,我想他或许无意间动用了“紫烟”。在我们两人都在射程之内的时刻。
这或许是件好事,我猜他对于“紫烟”的使用或许有了超乎我预想的突破。
“阿纳纳斯,”福葛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试探着走上来抓住我的肩膀。
我捂住乌龟上连通内外的钥匙,平静地注视着他眼中濒临破碎的神采,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着是什么样的场景会让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敌人已经死了,替身对于情绪的影响也该消失了才对。
“我看到了‘以后’会发生的事。”他光是吐出这几个字就几乎筋疲力尽了。
先前他提起的那件事,我还没有给他正式的答复。因此这些天无论是他还是我,都默契地与对方保持了一个合适的距离。
但此刻他或许需要一个拥抱。
“没事,福葛,那只是敌人的‘能力’想要你看到的情景而已。无论多可怕,就当做看了一部拍的不错的惊悚片,早点忘掉就足够了。”我在他耳边尽量放缓了声音,像是陪伴早些年由噩梦中惊醒的布加拉提那样安抚着他的情绪。
他的呼吸频率终于趋于平缓,卸下手臂的力道,不轻不重地抓着我的衣摆。
“不,你还记得吗,我从前的那种‘预知’的能力。”福葛讲到这里,声音顿了一顿,可能是回忆起了他对我提及此事之后所说的话,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我想我这次因为敌人能力‘看到’的场景,也会是关于未来的‘重要’信息。”
“阿纳纳斯,我看到这次护送任务之后,布加拉提他们…背叛了组织,带着特里休一起。”他讲述的时候仍然有些颤抖,却还是强迫自己笑了一声,“奇怪的是,他们背叛boss的理由似乎就是她。”
“奇怪”在哪里呢?是为了boss的女儿背叛boss,还是为了一个仅仅相识几天的姑娘做出这种近乎是送死的事情?
“我没有跟上他们。就在几天之后,米斯达通知我去参加布加拉提、纳兰迦和阿帕基的葬礼。”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极慢极慢地把它吐出来,“与从前的情况相似的是,这次我也没在其中看到你,阿纳纳斯。”
那么余下的便是乔巴拿阁下、米斯达先生、特里休以及福葛自己了。这情况我有些熟悉,或许它原本确实是即将发生的事。
“但我还在这里。福葛,你提到过有的事因为我的干涉偏离了你‘预见’的轨道,这次说不定我也同样做得到。”我放开他,低下头去与他对视,“我保证,会努力活到那时候的。”
原来这次护送任务原本就会交托到布加拉提的手里。而乔巴拿阁下掌权就是发生在这次“背叛”之后。
命运已经发现了我这个“搅局者”,比起忽视我或是强硬地以某种手段把我排除在外,它选择了从四面八方伸来丝线,以使得我也成为舞台中央的偶人之一。
对于我最终究竟能做到哪个地步,真是越来越不乐观了。
所谓“因为特里休而反叛组织”的具体理由,虽然福葛不肯细说,但猜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迪亚波罗是连过去的自己都能干脆舍弃的人,又怎么会怜惜一个未曾谋面的女儿呢?
让她改头换面到国外生活看似是个合理的选择,但实施起来既麻烦又留下了隐患,哪里比得上亲手解决她来得方便快捷。
只是这个对于迪亚波罗而言堪称完美的选项,足够激起布加拉提的“义愤”了。
我早就说过,善良与正直这样的品质,虽然像黑夜里映着月光的水面一样耀眼,但出现在一名黑帮身上,终究会把他推向深渊。
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如果把一个他生而有之的秉性从他身上剥离,那么他还是布加拉提吗?
至于福葛,我相信他并不缺乏对于不幸者的同情心,更不会把他的性命看得比同伴更重要。但诚如他所言,为了一个相识几天、话都没说过几句的特里休去做一件搭上性命的事,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他的心想去做这件不合理的事,而他多年以来习惯性的自我抑制这次也成功地阻止了他。
如果敌人的能力与这一个福葛的情况正如我猜测的那样,多年以后的“那一个”福葛,终究还是后悔了吧。
这一次迪亚波罗的决定一定不会变,那么福葛呢?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我不知道自己希望的是哪一种。
在痛苦与愧悔中活着,会比顺心而为的赴死更好吗?但死,又真的会胜过活着吗?
多想无益,总归用不了多久我就看得到答案了。
福葛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表情还有些沉重,行走间将先前维持的那种距离缩短了一半,自己却还无知无觉。
算了,现在还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或许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也得不到空余。
甚至我将不必去思考那个答案。
谁知道命运又给我写上了怎样的结局呢?
“福葛,过来,你总不能就穿着这样的衣服走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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