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1)

    街头卖早点的小摊开了,一对白发老夫妇相携着拉开折叠木门,把店门口的雨棚展开了,打扫了桌椅,端出一笼一笼热乎乎的包子。

    傅念归说:”等会儿我想吃豆腐花。”

    霍朗之道:“二殿下,你搞清楚你现在的处境,你是我们东梁的囚犯,还可以给我提要求要吃这样要吃那个?”

    “我不管,我就是要吃,我要吃甜的豆花。”

    他摆明了逗霍朗之,眼神灿烂如天上的星辰一样,就这样毫无顾忌的看着霍朗之,嘴角挂着温柔恬淡的笑。霍朗之缴械投降了:“行吧,我去买,买两份,你一份,狗儿子一份。”

    傅念归抓起念之的前腿:“来,谢谢你爹。”

    狗崽子很配合的汪了一声,霍朗之无语:“去你的,你也皮!”

    一人一狗站在街这头,霍朗之小跑到店门口看了看菜单,扭头对傅念归招招手:“过来!”

    傅念归脚步轻快跟过去。

    霍朗之掏钱交给老者,那老太太眯着眼睛给他找零钱,霍朗之便道:“不要找了,老人家留着补补门面吧。”

    “哎,谢谢小伙子,你可真是个好心人啊。”

    霍朗之拉开一张桌子安置傅念归坐下:“买了两碗豆腐花,买了素菜包子,还有个肉包子给儿子吃。”

    傅念归笑了:“听说军营里面都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你不吃肉包子吗?”

    “入乡随俗,我遇见了你,自然随你。”

    “可别哪天上不了马拉不得弓了。”

    “不会,我娘念佛这些年,我爹也跟着吃素,也没见霍老将军不能打仗了不是?”

    傅念归回味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红了脸,推了他一把:“你!”

    那老妇人端了两碗豆腐花过来,见了傅念归,道:“小公子长得好生标致啊,就是穿的少了点,早上还是很冷的。”

    “谢谢老人家,我一会儿就回去添衣服了。”

    老妇人把豆腐花放在桌上:“唉,我家阿宝若是还活着,应该也和你们一样大啦,可惜了,那年大雍征兵和东梁打仗,冬至那天的风好大啊,吹在北漠河上面,我听回来的战士说,都是大片大片被鲜血染红的结冰的河水,阿宝在那天走的,此后这么多年,我再也没见过他回来……”老妇人说得伤感,两人闻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老者走出来:“老婆子,你又在抱怨什么呢?人家客人好好的吃顿早饭,被你染一身晦气!”

    那老妇人似乎是流泪了,她用袖子擦了面,扯出一个笑:“对不起二位了,慢用吧。”

    霍朗之回忆往事,说道:“是三年前的北漠河血战吧,那天不只是大雍死了一万将士,东梁的两万将士死的死伤的伤,回去的也就五千人,大娘,我很心疼你的孩子死在了那天的战场上,可是我更心疼东梁的战士,如果不是大雍无休止的进犯,这些事情原本不必发生的。”

    傅念归见情形不对,赶紧在桌下扯霍朗之的袖子,谁知那老妇人一愣,道:“我是个老婆子,不懂这些国家间的是是非非,我只知道,我不愿意看见战争,我的孩子也不愿意,如果没有当年的事情,他该和我一起经营这家早点铺子,如今娶一个媳妇,有一个胖娃娃,而不是尸骨全无走在轮回道上,孤苦凄寒……”

    那老者过来搀着自己的妻子:“你说这些做什么,谁愿意见这些事情呢,生逢乱世,总是身不由己的,胜者为王,东梁自然可以站在高处指责我们,可若是他们能够好好的和我们交易,难道大雍人就是天**掠夺吗?他们又何尝不是强盗呢!就连我们的二皇子,都要去做人质了。”

    霍朗之忍不住反驳:“那你们做过什么呢?大雍就像是个被虫从里面蛀空的木头!大雍的上层贵族耽于享乐,普通人捂耳朵过日子假装没事发生,将士们贪生怕死却又草菅人命,为国为民的皇子被囚禁!这样的国家不可能看到未来。”

    老者回过头看他:“年轻人,看你家世优渥,衣着贵气,世俗不是你想的这样的,称心如意的人会觉得别人的抱怨都是杞人忧天,有朝一**终会明白,就算是神都会有无奈,何况是人?你说大雍像被虫蛀的木头,那你眼里的东梁呢,难道正繁花盛开吗?江山易代啊,普通人是没有办法阻止的,你要明白,笑着面对山雨欲来,才是真正的能耐,你只是个被保护的很好的孩子罢了,一朵没有经历过风雨的花。”

    老者扶着兀自伤神的妻子进屋去了,傅念归咬了口馒头,霍朗之抬头看他。

    傅念归给狗崽子喂了口馒头,又喝了口豆腐花,说:“我没什么感觉,你觉得我冷淡也好,绝情也好,我父皇能把我送出来做质子,当年皇后能一把火烧死我娘,我堂堂大雍二皇子被困日暮山这么多年,我对大雍皇族早就没有感情了,你说得对,他们都是一群蛀虫,是他们掏空大雍的,但是我还是心疼这里的百姓,我在日暮山的时候,山下的村民都对我很好,百姓是无辜的,不管是东梁的百姓还是大雍的百姓。将来两国交战,我只希望你护住你自己,有能力的话,多保住几个百姓吧。”

    霍朗之终是释怀一笑。

    “这个世上只有你这么懂我。”

    “也难怪我会对你一见倾心。”

    傅念归道:“我吃饱了,走吧,再去前面转转,买点东西带着路上吃。”

    “嗯。”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两人回到客栈,齐盛已经带着其他人收拾好了要带走的东西,士兵们也都准备就绪了。

    傅念归抱着狗崽子上了马车,霍朗之也上了马。

    “出发!”

    霍朗之自幼方向感很好,以往打仗的时候都用不到向导,这次来大雍为了节约人手更不会带向导,好在他方向感好,来的路上没有耽搁,从客栈离开以后带着部队往南行去,上了黄沙遍布的官道,走了一段黄沙征途以后就进入了一块潮湿的枫叶林,此时枫叶尚还在青绿色,有叶片飘散下来落在他的肩上,他腾出一只握缰绳的手把枫叶拂去,傅念归挑起车帘,正巧就看见了这一幕。

    他笑道:“霍将军果然是千万深闺梦里人,连枫叶都想在你肩头停留片刻。”

    霍朗之道:“说这话怕是霍某有点自恋了,前头的松陵道铺满了松针,若是松针落在我头上……”他顿了顿,突然玩味的看向傅念归。

    傅念归好奇,道:“便如何?”

    “松针落在我头上,可不就是在找我报仇么?也许松针是枫叶的姘头,枫叶投入我怀里了,它便来寻仇了。”

    傅念归被他逗笑了:“你这人真的好不知羞的!”

    “是啊,采了一片红枫,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松针等着呢。”

    他突然一夹马肚,骏马便飞驰而出,留下一地马蹄踏尘灰。

    他回头看傅念归,眸光明亮如天上的灿阳。

    傅念归道:“谁要做枫叶,从青到红也不过才几个月啊。”

    “我这片红叶,长烈不败。”

    “没有什么是常开不败的。”

    “有,我的爱。”

    傅念归面红,放下车帘,抓起狗窝里的狗崽子训斥:“别学你爹,专会说好话哄人,油嘴滑舌的,找不到媳妇的!”

    狗崽子不明所以,呜呜叫了一声,低头继续吃剩下的馒头皮。

    傅念归:“……”

    日落时分一行人赶到南陌,这是个偏僻的寨子,四周也没有住店。齐盛策马在霍朗之身边:“将军,听闻大雍有一个钴闽族,世代居住在南陌,他们自己治理自己,不听朝廷号令,有自己的族规,甚至不需要朝廷派官员来管理,我们如今应该就是在南陌的地界了,这里不会有旅店,若是要安顿,只能住进寨子里去了。”

    霍朗之呢喃:“南陌?我倒是觉得这地方耳熟得很。”

    “当年大公子被暗箭所伤,铸毒箭的便是南陌钴闽族的人。”

    “对,我听兄长说起过,这个族倒是与世无争,铸箭技术了得,医术也是举世无双。”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马车:“拿文书吧,有大雍皇帝的批文,我们借住一晚上应该还是可以的。”

    严寒蹙眉:“将军,大公子的意思是让您接到二皇子以后抓紧时间赶回东梁,毕竟大雍实在是不安全,住在客栈的时候我们尚且要提几分精神应对不时之需,若是在这里休息,只怕是真的休息不好了。”

    霍朗之想了想,知道齐盛是兄长的亲信,是可信之人,便道:“二皇子身中奇毒,我是想入这个寨子,找人给二皇子看看病,万一有人知道怎么解这毒,那可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齐盛道:“原来如此,那就全军进去休整?”

    霍朗之略一思索:“这样,你带着大家往前赶路,在日暮山下面驻扎,我带二皇子去求医,尽量不耽误汇合,有事用信鸽传信,你看如何?”

    “二公子,你对这位二殿下,是认真的吗?”

    霍朗之一愣。

    齐盛笑了:“二公子,咱们从小就在一个营里面练剑,虽说您是主子我是仆人,严寒打从心里也把您当弟弟看待的,若是真的,严寒也为您高兴,这二皇子,看着也是个很好的人。”

    霍朗之说:“不瞒你说,我流落日暮山,若不是得他所救,如今怕是已经成为塞外孤魂了。”

    齐盛很爽快,“行,那我带着大家先往前面去,二公子你自己要小心。”

    “你放心吧,不管怎么说,我带着的这个是大雍二皇子,现在我们还在大雍境内,大雍的那些皇亲贵族也不敢让我们有事啊。”

    霍朗之打马到马车边。

    “念归,下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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