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1/1)
接下来的几天，霍朗之在军营里巡视，无事的时候就抱着自己的剑把玩，晚上睡觉的时候辗转反侧，所幸起身，摊开一张宣旨，就着烛火勾勒了一幅丹青画卷，顺便提了一句诗。
他等墨迹风干，招来海东青，让鸟带着卷好的画轴飞去了傅府。
巧的是傅念归也没睡，正靠着窗户读书。
他打开窗户让鸟飞进来，从它腿上取下长画轴打开，只见上面画着一个穿白衣戴半张面具的男子，正倚着窗户看书，缱绻月光照进来，说不出的静谧美好。
那画轴上提了一句诗：“醒时无别事，不舍是相思。”
那画上的人，可不就是自己么。
海东青呜咽几声，傅念归撒了一把谷子喂它，取了一张信筏写道：送君一弯浅月，临安漠北俱是情深。
霍朗之收到了回信，拍了拍海东青的脑袋，给它撒了一把谷子，然后弯着嘴角一夜好梦。
五日时间很快就到，所有新兵立在阳光下。霍朗之在场上长身而立，道：“新兵的擂台赛，本就是为了选拔优秀的人才为我东梁所用的，大家不需要藏拙，只管使出你的本事，只要能打败我，就可以不从新兵做起，直接升官职。”
一言既出，并没有人站出来挑战。
这是意料之内的事，每一届的新兵几乎都是这样。
霍朗之冷笑一声：“我虽然不常去各处和你们谈心，但我也确实听到很多人对我不满，确实，我爹是大将军，我哥也是将军，皇上是我的师父，我知道你们对我不满，觉得我就是个靠家族荫蔽的废物。我不屑去解释，有什么不平的，用实力去证明。这样吧，今天你们大胆挑战我，我把话放在这里，谁赢了我，我的位置让给他做。”
“进了部队，就别做扭扭捏捏的大姑娘，凭本事说话吧。”
依旧没有人行动，霍朗之叹了口气：“那行吧，别比了，都回去训练吧。”语气不无失望。
但在他话语之后，一个高亢的人声突然出现。
“我来。”
霍朗之弯起嘴角，大概是觉得很有意思：“钟少游？你要比什么？”
钟少游看着他：“我才来这里，还没练过其他的项目，就比负重跑。”
霍朗之点头：“可以。”
钟少游说：“脚上各绑三个沙袋，绕着这校场跑十圈，谁先跑完算谁赢。”
霍朗之依旧点头：“挺公平的，大家做见证吧，让两位什长给我们绑沙袋。”
两位什长领命：“是。”
于是甄锐负责发号施令，两人一同向前跑。
一开始的时候竟是钟少游领先，霍朗之不急不缓跑在他后面。钟少游最看不得霍朗之这幅风轻云淡的样子，一股子气上来，又加快了速度，眼看就领先了霍朗之将近一圈。
霍朗之还是保持那个速度跑。
钟少游渐渐体力不支，烈日当头，他身上的汗越来越多，眼看着头越来越重，呼吸也越来越沉。
霍朗之还在跑，看着比他轻松多了。
六圈过去了，两人追平。
第七圈，霍朗之超过钟少游。
钟少游跑完第七圈的时候，霍朗之领先他一圈半。
霍朗之完成第九圈的时候，钟少游终于支撑不住，倒地晕了过去。
霍朗之冷静吩咐旁边的人送他去找老军医，自己依旧按照那个速度跑完了第十圈。
校场上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把头压得很低，却是没人再敢对霍朗之有什么怨言和讽刺了。
这一场比赛，全场都知道是谁胜了。
霍朗之正想去看看钟少游的情况，而霍琛之急急匆匆骑着马就闯进了营地。
“朗之！”
霍朗之一愣，旋即惊喜道：“哥！”
“皇上急召你入宫，快随我去吧，爹也在。”
这种场面一般是有什么重大的战事的时候才会发生的，霍朗之蹙眉，也完全不敢耽搁，去马厩骑上临风就走，走前交代两个什长好好照顾钟少游。
霍琛之带着疑惑，在路上问他发生了什么，霍朗之据实说了，霍琛之一笑：“想不到这位含金汤勺长大的少爷，现在还挺有血性的。”
霍朗之点头：“哥，发生了什么？”
霍琛之蹙眉：“你还记得那日朝堂上国师说过江南必将大乱吗？出事了，有人在运河边挖出了一块天灭东梁的石头，隔日那人就死了，而且江南巡查使发现封地藩王私开通商口岸，还私造钱币，正要上报朝廷，现在那藩王反了，已经和当地驻军打起来了！”
“藩王？是哪个藩王？”
“陛下的二叔，承德王，南宫贺。”
两人赶到宫中，直奔御书房。
在他们到来之前，霍岩正朗声说话，看样子是和皇帝起了争执，这样子在别人看来一定是大逆不道的，但皇上并没有怪罪。
霍岩：“皇上，平乱的事情臣完全可以代劳，不需要朗之……”
“你以为朕想让他去？朕原先只是属意他去代为巡视，并不想他去打仗吃苦，可是如今的情况，除了他朕也不放心别人！”
“皇上不会不知道，跟叛乱扯上关系的大臣，自古就没有好下场！”
“那是别人，朕可以保证朗之不会这样！只要他平叛回来，就可以名正言顺即位！”
“皇上，他不需要……”
高公公进来通报霍家两位公子到了。
皇帝看了眼霍岩，两人都不再说话，仿佛刚才的争执不存在一般。
霍朗之和霍琛之进来行礼，皇帝赐座之后对霍朗之道：“江南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霍朗之点头。
皇上道：“让琛之叫你来，是想告诉你，朕把这次平叛的事情交给你，你要好好完成，不能辜负朕的希望。朕会抽调御林军给你，你也可以自己带些霍家军去。对了，带上大雍那位二皇子。”
众人都是一愣，没想到皇帝会提到傅念归。
皇帝道：“大雍那位二殿下的命格好，带去有个好兆头。他身上有羌族血统，朕记得那日国师就提过，这灾祸可能与羌族有关，你带他过去，有备无患。”
霍朗之虽然不喜皇帝这么评价傅念归，但此刻显然不是纠结这些事情的时候，于是点头：“是。”
霍岩还要说话争取一下。
皇帝制止了他，问霍朗之：“朗之可愿意走这一遭？”
霍朗之单膝跪地：“为皇上排忧解难是臣分内的事情，谢皇上赏识。”
皇帝很满意：“平乱结束以后，朕准你在江南待一阵子，好好游山玩水放松一下，到时候只要写个奏报把平乱过程呈上来就可以，你放心，之后朕一定会很客观的论功行赏的。”
“谢陛下。”
皇上看向霍琛之：“这阵子你就待在王都，帮你弟弟去训练新兵吧。”
“是。”
出宫的路格外的安静,霍琛之拽着霍朗之走在后面,霍岩心事重重走在前面.
霍朗之几次想开口都被哥哥拦住了,霍琛之道:”爹现在心烦,你先别过去了。”
谁知霍岩停下脚步，“朗之，过来。”
霍朗之走过去，霍岩并不像往常一样打他或者骂他，却只是盯着他看，眼中，有着莫名的悲恸。
霍朗之不解：“爹，爹你怎么了？”
霍岩拍了拍他的肩：“没事，爹只是突然很感慨，我们家的小魔王，也这么大了。”
霍朗之笑了笑：“爹，你吓死我了。”
霍岩说：“去江南要小心，有事随时通知家里。”
“嗯嗯。”
霍岩看向霍琛之：“回去后你娘肯定又要唠叨，你可一定得帮你爹和你弟弟说说话。”
霍琛之笑了：“知道了，爹，就算不为了你，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朗之被娘责罚不是？”
霍岩锤了他一下：“你小子！弟弟果然比爹重要！”
霍琛之道：“朗之，你就安心去江南，承德王不成气候，应该还是比较容易对付的。”
“嗯。”霍朗之点头：“樯橹之末罢了。”
霍琛之道：“你去傅府找傅公子吧，毕竟这次他也要前往，还是早做打算好。”
等霍朗之离开后，父子俩对视一眼。
霍岩长叹一口气：“皇上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了，却是没有解决的办法了。”
霍琛之道：“也许是福不是祸呢。”
霍岩却说：“早知今日，当初就算送他去庙里出家，也好过留在身边啊。”
霍琛之道：“记得那位姨娘走的时候，朗之还是个襁褓里的糯米团子，五年的时间，肩膀上折翅的伤才好，他就比一般的孩子皮了。”
霍岩也想起了十多年前的画面，忍不住笑起来：“你带他出去玩，在城门遇上一个老和尚，和尚摸着他的头说什么真龙之相，你赶紧跑回来告诉我和你娘，把我们吓得，那老和尚上门来化缘，说要带走朗之，可保他一世平安，可是这孩子我们养了五年，怎么舍得啊，再说了，那寺离临安这么远，若是送他走了，便是再不相见，也实在不放心他去吃苦。”
霍琛之道：“爹，也许这就是朗之的命。我们也没必要那么杞人忧天，老和尚说朗之的命格很好，说不定真的万事逢凶化吉呢。”
霍岩点头：“希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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