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1/1)

    他骑马出了王都,路过一片紫竹林,闻见了笛声,便下马栓了缰绳,徒步踏雪进入林内。

    “东方兄。”

    东方尹放下竹笛看向他:“霍兄,稀客呀。”

    霍朗之甩了甩手上的酒壶道:“不请自来,要不要喝两杯?”

    东方尹摇头:“你满身酒气,喝多了伤身,巧了,我这里煮了青梅糖水,来喝点吧,解酒。”

    两人进了东方尹的竹屋,霍朗之笑了:“人生三大羡事:东方兄的才华、东方兄的心境、东方兄的竹屋。”

    东方尹淡然一笑:“霍兄抬爱了,有竹有笛有知己,倒是我的生平三大乐事。”

    霍朗之在竹榻上坐下,东方尹端了糖水过来:“何事烦忧?”

    霍朗之道:“心不在朝堂,却不得离开。”

    东方尹道:“换个角度想,也许离了这样的生活,你的日子就会变得索然无味。”

    霍朗之道:“东方兄寄情山水,也从未见索然无味。”

    东方尹摇头:“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同理,子非鱼,焉知鱼之苦。我虽然不在朝堂,却也会为了柴米油盐烦恼,霍兄不为琐事烦恼,但连年征战,却也不见你解了眉间愁。”

    他喝了口竹叶茶:“扛得起天下重担,又能卸下担子享受片刻温软,在在下看来,才是真正的大智慧。若是一味拼搏不知后退,那是愚蠢,若是只知万丈红尘而不知人间艰险,那便是无知了。”

    霍朗之喝下那青梅糖水,“每次见了东方兄,似乎心境都能更加开阔。”

    东方尹道:“其实你早就已经懂了话里的意思,只是缺一个人替你诉说罢了。”

    霍朗之大笑:“所以很庆幸,人生得一东方兄,知己若此,岂不妙哉。”

    东方尹道:“所以霍兄,到底为何事烦恼?”

    霍朗之愣了,道:“也许过几日,我就不姓霍了。”

    “为何?”

    “我也想知道。”

    东方尹摘下一片入窗的竹叶递到霍朗之面前:“竹叶青碧,在林子里是竹叶,在窗户里也是竹叶,在我手里依旧是竹叶,霍兄,不管你姓什么,在我心里,永远都是临安城打马游街的少年。”

    霍朗之接过竹叶:“我亦然,不管东方兄在外游历多少年,依旧是可以和我在竹屋谈心的知己。”

    东方尹道:“这是在下的福气,霍兄,你是有福之人,不该如此愁眉不展。”

    霍朗之看着瓷杯里飘着的青梅,笑了笑:“真的有福吗?”

    从东方尹那里出来,已经入夜,霍朗之赶在城门下钥前进了城,正准备回府,城中积雪厚,他深一脚浅一脚的慢慢挪动,借着沿路人家的灯火,看清前面有两人正举着灯笼在照路,是严寒和齐盛。

    霍朗之望向这一段积雪被扫到一边,清空出来的干净小路,看着路那头严寒和齐盛护着的人,心头一暖,仿佛经年雪层在这一刻都被融化了一样。

    风雪夜归人,归的是心上人,一同走向风雪照映的来时路。

    傅念归瞧见了他,从台阶上站起来。

    严寒和齐盛见了他:“总算回来了。”

    他们看了看霍朗之,又看了看傅念归,识趣进傅府避寒去了。

    霍朗之牵着临风走到傅念归面前。

    傅念归解下狐裘,从胸口捧出一个坛子:“今天大雪封山了,但是好巧,我遇上一个老和尚,他在山下化缘,没人愿意帮他,我就给了他银子。和尚不要。我瞧见他的脚伤了,就把随身的草药给他了,他说作为报答,可以给我庙里的腊八粥,于是我就跟着他上山了,严寒和齐盛骑着马,雪路崎岖,他们上不去,我就跟着和尚爬上去,结果下山遇上雪崩了,一个上山求姻缘的姑娘滚下了山,生死未卜,官兵都去了。我躲在一棵矮松后面,运气很好的没有伤到,就带下来这么一坛子腊八粥,估计有点冷了,但我一直放在狐裘里面暖着呢。”

    霍朗之看着他在灯笼映衬下雪白的脸,唇色都失去了原本的样子,“这么冷,怎么不进屋去等我?”

    傅念归笑了:“我去霍府找你啦,你哥说你出去遛马了,我就想,万一你回的晚,我睡了怎么办,那就见不到你了。”

    “见不到可以明天见。”

    “不一样啊,明天,就吃不到新鲜的腊八粥了,老和尚告诉我,如果有想见的人的话,一定要赶紧去见,谁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遇上雪崩。”

    “这么香的腊八粥,一定要和惦记的人一起喝,你看,我们一起过了腊八节,还可以一起过年……”

    霍朗之突然把傅念归抱进怀里:“你还在等我,真好。”

    两人中间隔了个坛子,就这样不尴不尬的抱着,过了好一会儿,霍朗之松开他,“我今天,知道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念归,你早知道了对不对,我们是表兄弟。”

    傅念归脸色瞬间煞白,往后倒退两步,险些拿不住坛子。

    霍朗之扶住他:“你别紧张,我……我都知道了。”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霍朗之笑了:“这什么和什么啊,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和你一样勇敢,好像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默默的背负了很多东西。”

    傅念归伸手帮他掸落肩头雪:“我们两的娘亲都是圣女,她们是姐妹,我只知道,她们曾经因为一些误会伤害了彼此,直到死也没有相见,那样的遗憾,我们不应该重蹈覆辙。霍朗之,我听你哥说了,皇上要认回你了,不过没关系,你是东梁太子,我是大雍二殿下,虽然暂时寒碜了一点,不过早晚我会补你一份聘礼的,我配你啊,绰绰有余。”

    霍朗之刮了刮他的鼻子:“是啊,我的太子妃殿下,我们俩啊,天生一对。”

    傅念归点头:“对啊,说不定娘亲以前就想让我们定娃娃亲呢,你想啊,我们年幼相识,互送信物,长大以后又相知相守,似乎上天都在促成我们的姻缘。我们把这碗粥喝了吧,上天就不会怪罪我们乱伦了。”

    霍朗之道:“我们算哪门子的乱伦,你娘和我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我们的爹又没有关系。”

    傅念归豁然开朗,点头:“你说的太对了!但是为什么她们的画像会那么像呢?”

    霍朗之耸耸肩:“很简单啊,画师觉得她们是姐妹,就把她们画的很像了,而且画像这种东西,本来就有母本,你看古代的君王,长得都是一样的肥头大脑。”

    傅念归忍不住笑起来,“那你接下去怎么办?”

    霍朗之道:“想清楚了,我不要做太子,明天我就去和皇上交底。”

    傅念归点头:“我支持你。”

    齐盛从门口探出脑袋:“两位别在外头谈情说爱了,进来吧,太冷了,一会儿又要下雪。”

    傅念归牵住霍朗之的手:“走吧。”

    皇帝早上的那道圣旨一出,宫里早就乱作一团,皇后那里此时也沉不住气,根本不听宗公公的劝,直接叫了步撵往皇帝寝宫去,准备把霍朗之和傅念归的事情抖出来。

    谁知到了皇帝寝宫门口,瞧见一队侍卫压着霍岩出去,她找太监过来问了才知道,霍岩和皇帝起了争执,被关大牢了。

    皇后哼了一声:“皇帝封你一个守疆王,就真当自己是王了吗?跟那个孽种一样,以为当个太子就万事大吉了么。”

    宫门打开,高公公来请皇后进去,皇后整理云鬓,走入殿内。

    皇帝正在喝参茶,看见她眼皮抬也不抬,道:“皇后来了,所为何事。”

    皇后道:“皇上,臣妾也不想和您装什么了,当年臣妾替您清洗后院,除了那妖妃,如今您认回霍朗之,这是在打臣妾的脸!”

    皇帝笑了:“妖妃已除,他日朗之登基,你就是他的母后,你有什么不满的?你的儿子当不了皇帝,与其扶植那不成器的别人的孩子,不如好好对太子是正经。”

    皇后笑了:“皇上,臣妾和他有杀母之仇,他能对臣妾好?”

    皇帝道:“他要坐皇位,自然就得对你好。”

    皇后道:“臣妾还以为,皇上迫不及待要对臣妾出手呢。”

    皇帝招手让她过去:“虽然你我夫妻谈不上恩爱,到底是多年枕边人,你又是最知情知趣的,朕不舍得。”

    皇后依偎在皇帝怀里,凑近皇帝:“可是皇上,您的好接班人,是个断袖。”

    皇帝怒目圆睁:“你什么意思!”

    皇后慢条斯理擦手,道:“皇上的好儿子,和那位大雍的二殿下,皇上不会看不出来吧。”

    皇帝笑了:“你误会了,那傅念归有睥睨天下的命格,朕只是替朗之把他收为己用罢了。”

    皇后道:“皇上怎么对付傅念归的臣妾不知道,但是风言风语传到臣妾耳朵里了,您的好儿子,可是直接把人收服到床上去了呢。”

    她看皇帝脸色变了,添油加醋道:“皇上,这可关乎皇族颜面。”

    皇帝冷笑:“我堂堂东梁太子,他不过区区大雍质子,就算朗之要了他又如何?难道朗之还能为了他不要娶妻不要子嗣?皇后多虑了。”

    皇后:“……”

    皇帝垂眸:“何况,那大雍二皇子委身朗之,也许,是给自己求一个出路呢。行了,知道你衷心,这事朕能解决,需要你的时候朕会找你的。”

    皇后多年和皇帝狼狈为奸,自然懂皇帝的意思。她目的达成,也识趣退下。

    这种相看两相厌又不能撕破脸的夫妻,她着实也是做腻了,所以,什么时候才能变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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