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1/1)
霍朗之从御书房出来，并没有直接去太子宫，而是骑了临风出了宫，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无惧无悔，但他得去和家里人交代一声。
他先去了霍府，霍琛之就等在了巷子口，他看到自家大哥便下了马。
霍琛之对他笑笑，道：“太子殿下回来了？”
霍朗之喊了声：“哥。”
霍琛之过来帮他牵着马：“爹和娘去庙里了，今日只有我等你。”
霍朗之道：“哥等在这里，是有话和我说吗？”
霍琛之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锦盒，“呐，这是你娘的东西，物归原主了。哎，这些年，哥一直在想，如果你平安过一生，这么沉重的东西，我会保存到死，一定不会让你看到，可是……”
霍朗之接过盒子，“这是什么？”
霍琛之似乎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回忆，停下了脚步：“你娘，我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毕竟见你娘那会儿，我也还小，只是凭我的直觉觉得，那位传奇的贵妃娘娘，似乎，也没有旁人说的那么不堪。听娘说，长得好看的女人，都有很多故事。我只知道，她死前的那段时光，充斥着不舍和后悔，她的后悔，围绕她的妹妹，和她曾经矢志不渝爱过的男人。她有时会神志不清，娘说那是因为她中毒太深了，会出现幻觉，出现幻觉的时候，她就一直在说，纹绣对不起，原谅我……我猜，那个纹绣应该是二殿下的娘，她们之间应该有些误会，只是遗憾的是你娘到死也没等到妹妹的原谅。不舍应该是来源于你，当时你才生了不到二十天，你娘抱着你在坐月子，其实那时候她已经是回光返照了，她每天熬夜，给你做小肚兜、做小衣服，那些东西你小时候总搞破坏，我就不敢给你用了，怕你长大了连个能回忆的东西都没有，就全给你收在了箱子里，在我屋里，你想要的话我去给你拿。”
“当时她住在霍府，爹已经给你上了霍府的户籍，也承诺她会保护你到你长大，那时候我还小，就很好奇府里多了个小弟弟，我就一直在下学以后偷偷来看你，你娘就看见我了，她真的是个很好看的女人，这些年我也算见了很多人，可再也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眼睛，细细想来，就像二殿下的眼睛一样，温柔似水，却并不显柔弱。她瞧见我了，就招呼我过来，给我吃糕点，我探头看你，她把你的襁褓递到我面前，说以后你是我的弟弟，她说，爹给你取名叫朗之。我们俩的名字，其实是有意思的，我叫琛之，琛者，珍宝也，娘在生我的时候身体就不好了，大夫说她以后不可能受孕了，于是我就成了爹娘唯一的孩子，你的到来非常意外，爹给你取名朗之，寓意君子如松，自当朗立于世，不屈于世俗流言。”
“你娘当时让我看你，带着些许小心翼翼，我明白她的小心，她已经谁都不能信了，但又不得不信，她不知道知道你的真实身世的我会怎么对待你，毕竟你进了霍府，就会分走我应得的东西，而你本来，并不属于这里，也就是没资格分这些东西。那天她大概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她把我叫来，给了我这个盒子，她说，这里面是她平日攒下的一些珠宝，还有一张地图，据说是羌族的藏宝图，是她偷带出来的，她可以一并都送给我，就当是，换你在霍家住这些年的报酬。她说，不用担心你夺走属于我的东西，若是不喜欢你，可以在你成年以后，把你送走，哪怕去种地，去要饭，只要活着，做什么都好。她求我，不要告诉你你的身世，让你不要背负这些苦难，能快乐的过一辈子，无论贫富，都是幸福。”
“其实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你刚生的时候，白白软软的，就像个小团子。你能睁眼的时候，我也在场，你对着我笑。我第一次见你，你张开嘴巴含住了我的手，大概当成了可以磨牙的东西，怎么都不肯撒手，我的手被你舔的都是口水，我又不敢动，一要抽出手你就要哭。你娘走了以后，我就让人把你放到我的屋子里去了，你真的很乖，只要我哄好了，吃饭睡觉都很乖，不需要**心，也不哭闹，后来你长大了，我带着你爬树，带着你踢球，带着你偷酒喝，带着你练剑，带着你读书，带着你骑马……你刚会说话的时候，走路都还摇摇晃晃的，我就抓着你不敢撒手，你这小子从小胆大，要我放开你，就开始糯糯的喊：哥哥，放……那是你第一次说话，第一次叫人，竟然叫得是我的名字，我那时候就想啊，做哥哥真好，好像，天地间有一个人依靠自己了，才会想着要更强大，就因为你叫我那一声，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挡在你面前，不让任何人伤害你。朗之啊，哥，是哥没用……”
说罢，霍琛之红了脸，竟然淅淅沥沥哭了起来，哽咽道：“一晃，这么多年了，朗之，你是我的亲弟弟，已经融入骨血了，其实你娘当年的顾虑是多余的，霍家所有人，都是真心待你的，并没有当你是一个责任，你是我们的家人。”
霍朗之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霍琛之走上前把他揽在怀里，“没关系的，你长大了，不怕啊，发生什么事都有哥在你后头呢，有霍家呢，我们都能替你顶着。爹……爹觉得他没护住你，回来对自己发脾气，娘才拉他去了庙里，朗之不怕，有哥呢。”
在霍朗之的记忆里，他从十岁以后就没有这样哭过了，可是今天听了哥哥这番话，他再也忍不住了，“哥……”
霍琛之拍着他的背：“朗之啊，没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你很幸运，不管你娘是什么样的人，她把最后的爱给了你。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但我知道，她身中剧毒，却把毒素都转移到自己身上，拼着一口气把你生下来，给了你生命，她……”霍琛之拼命噎回去一句话，只说：“她给你的门前画阵，她给你做衣服，她也许没和你说过话，但是却用自己的方式，在表达对你生生不息的爱。”
霍朗之用力点头，泪水沾湿了霍琛之的衣服。
霍琛之说：“别哭了，你还有哥呢。”
“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明明不是你的亲弟弟啊。”
霍琛之笑了，打了一下霍朗之的肩：“小笨蛋！哥哥就是要保护弟弟的啊！这二十年，咱们兄弟俩同吃同住，早就比亲兄弟还亲了不是吗？难道朗之因为知道身世了，就不打算认我这个哥哥了？”
霍朗之用力摇头。
霍琛之用帕子给他擦了擦眼泪：“好了，去找二殿下吧，我刚才瞧见看着他的士兵都撤了，他估计也很担心你，你们去说说体己话，晚上是不是要回宫里去？中午在霍府吃饭吧，我让李婶做菜，你陪我和你嫂子吃点饭，让二殿下也来。”
霍朗之点头应了，霍琛之替他把马牵去了霍府，霍朗之拿着那个沉甸甸的锦盒往傅府去。
霍朗之才进傅府大门，傅念归就突然从门后出现，先把霍公子吓了一跳，然后突然朝霍朗之飞奔过来，幸亏霍朗之反应敏捷，把他抱个满怀，才没让人摔了。
傅念归把额头抵着霍朗之的额头：“太子殿下回来了呀，太子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带太子妃回府啊？”
霍朗之抱着他原地转了圈，“你都听到我和我哥说话了吧。”
傅念归点头：“羡慕你们这样的兄弟情，羡慕你娘为你做的一切，天下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我一直坚信这一点，就在刚才，我想起来了，朗之，谢谢你，原来，我被我娘除去了一些记忆，火场之上，我躲在你送我的木桌下面，而当房梁掉下来的时候，是我娘扑过来抱住了我，她替我挡去了祝融之难，自己的后背却被烧焦了，她怕我一生记住这个场景，从此不会快乐，于是才抹去了我的这段记忆，她临死的时候，还紧紧把我抱在怀里，告诉我，以后的路就算只有一个人了，也不要怕，慢慢走，只要抬头，看见天上的星星，都是她正在温柔看着我的眼睛。当时我一直在哭，在喊母妃，她就那样紧紧的抱着我，慢慢的失去了意识，可就在最后一刻，她又费力睁开眼睛，抹去了我的这一段记忆，所以等我醒来的时候，只记得她要我有机会来王都，找姨母……”他顿了顿，“对不起，你娘和我娘的事情，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她们到死，对彼此都有迁就。”
霍朗之搂着他：“这不是你的错，不需要你去道歉，我们要过得好，才能让天上的她们安心。虽然你没了这段记忆，可是你现在回过头想想，其实在日暮山的时候，每天抬头看见的星星，都是娘亲入梦，会不会觉得好一点？”
傅念归笑了：“娘亲一定会很安心的，我已经找到对我好的人了，她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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