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1/1)
老军医摇着轮椅进来,后头跟着秦源,秦源把药端到床边:“霍将军,喝药了。”
霍岩恢复神智,扭头看秦源,笑了:“看着你啊,我就想起琛之和朗之小时候,他们可没那么乖巧懂事,听你师父说,你的医术大有长进,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小医仙了。”
秦源不好意思的挠头发:“师父倾囊相授,秦源自当努力学习,方能不辜负师父的心意,只是……秦源才疏学浅,只能学一些皮毛。”
老军医摸着胡子:“不必过谦,师父对你很满意,你不止学得了我的医术,还有一颗济世救人的心,所谓菩萨慈悲之心,师父很高兴。”他看向霍岩,“前阵子这孩子去了远近的镇子上给贫苦百姓看病,不收钱给人开药,做了好多善事呢。”
霍岩点头:“孺子可教,后生可畏,难怪前几日我带人去镇子巡查,村民送了我们好些吃食,说是报答小医仙的救命之恩,原来是因为秦源。”
秦源不好意思,他想起自己去镇子里面看病,那个陪在自己身边的银发男子。
“你为什么跟着我,有什么企图?”秦源问。
柳风拂答:“能有什么企图,我还能看上你的一筐子药吗小孩儿?左右无事,陪你玩玩。”
“我不是在玩,我在救人。”
柳风拂点头:“是,我也不是在玩,我在……赎罪。”后面那两个字他说得清,秦源却听见了。
“赎什么罪?”他问。
柳风拂道:“小孩儿,我不是跟着你来的,真的,我这阵子正好在这周边做善事,没想到遇上了你。”
秦源说:“你在做善事?”
柳风拂点头:“不过,我和你的初衷不一样,我会照拂那些失去了亲人的孩子,会给生重病的小孩儿治疗,出发点并不是为了悬壶济世,我只是……我帮助了这些孩子,希望我那寻不到的弟弟若是遇难了,也能有好心人帮他,我是想帮他积德。”
秦源心情震荡,道:“你弟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时候家里突发大难,我不忍他和我一样流离失所,就把他送走了,只是那时候弟弟没了记忆,应当不记得我了,但他现在应该可以过得不错,我猜测。”
“为何?”
柳风拂语塞,这后头的原因,他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
他用了自己的异能,探得会有善人经过他抛弃弟弟的地方,那人会带走弟弟,那样的好人,应该会善待弟弟的吧,只是那只是他的猜测,之后他再也用不了这种异能了,也就无法探知弟弟究竟在何处,正在经历什么了。他只有手中刻着弟弟名字的银环,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把它重新戴回弟弟手上,也许很快就可以,也许一辈子遥遥无期。
柳风拂艰难开口:“没有为何,我相信他可以很幸运的。”
谁知秦源听了这个荒诞的理由,非但没有调笑,却郑重点头:“是啊,你是个好人,老天一定会庇佑你的弟弟的,放心吧。”
柳风拂道:“我也会些粗浅医术,若是你不嫌弃,我们可以一起行医布药,互相学习。”
秦源道:“那样甚好。”顿了顿:“我是师父一手带大的,师父做了一辈子的军医,他曾经的理想就是走遍天南海北,给所有没钱看病的人看病,让大家都健健康康的,都有机会饱览东梁大好山川,只是之后战乱四起,他就应征做了军医,这一做就是五十五年,师父年迈了,如今就算辞去军医职位,也无法再踏遍百川大海去行医布药了,何况他也离不得军营了,对那里的人和事都产生了感情。我就想继承师父的志向,替他走遍人间,积善行德,匡扶正道。”
“其实军营里也需要军医,有了你们,士兵们才能周全,他们才能保护百姓免于战火。”
秦源道:“我知道,师父在军营里有个雅号,叫针绝圣手,他扎的一手好针,救治了数以万计的士兵,虽然传给我了,我却没他那么厉害。”
“那你日后,有什么打算呢?总不会在军营里呆一辈子吧。”
秦源说:“我不知道,也许军营里也需要我,但我也想去天南海北的看看,李时珍尝百草写出了《本草纲目》,我倒也想用自己的脚踏出一方医学天地。”
柳风拂点头:“是个好志向,若我到时候能完成使命,放下执念,我便于你一道,畅游天地间,为生明继绝学。”
秦源疑惑:“你有什么使命啊,奇奇怪怪的。保护二殿下?”
柳风拂一愣:“算是吧,佛曰不可说,你就别问了,问了徒添烦恼。”
秦源冷哼:“谁要管你,拿着这个背篓,跟我去王阿婆家。”
柳风拂:“……我是来帮你,不是来做苦力。”
秦源毫不留情:“要做就拿背篓,不做就给我走。”
柳风拂:“嘿你个小孩儿……”他看着秦源走远,急忙跟上:“好吧好吧,我做,等等我,一起啊,喂,你走慢点儿小孩儿,你有没有团队意识啊你……”
秦源回过神来:“村民们谬赞了,秦源才疏学浅,也就是尽些绵薄之力。”
霍岩道:“日后,还想待在军营吗?这事你师父也和我提过,若是你不想,我可以……”
秦源拦住他的话:“师父在一天,秦源就不会走,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如再生父母,这些年我们名为师徒,实为父子,师父在霍家军一天,秦源也便是霍家军的人,何况,霍将军和军营里的每个人都待我极好,日后即便秦源不在霍家军了,只要霍家军有需要,天南海北我也会回来帮助,万死不辞。”
霍岩道:“好了,到底还是孩子,我又没说你什么,就这么紧张,我知道你的心思了,出去吧,好好休息,我和你师父说会儿话。”
秦源转头,见师父点头,便拿了霍岩喝完药的碗出去了。
老军医摇着轮椅靠近霍岩,“将军。”
霍岩撑着手坐起来:“秦源,是你在羌族废墟捡来的孩子,这么些年过去了,他都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唉,我们也老了。”
老军医摸着胡子,“说起来,把这孩子捡回来的情形好像还历历在目呢。”他笑道:“那时候我们救助羌族的大军才刚到边界上,就听闻羌族全族被灭,这大雍皇帝可真是心狠啊,也难怪这些年病痛缠身下不得床,到老了还要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抢自己的位置,生不如死,都是报应。”
“我在废墟中全力救治他们剩下不多的族人,将军则负责去寻找他们残存的部队,可惜天不遂人愿,重伤的族人流尽了血死去了,剩下的族人仿佛在天地间销声匿迹,直到这几年才重现江湖,我们本来都打算折返了,毕竟这是违抗皇上的命令的出军,皇上召回霍家军的圣旨都已经在路上了。”
“可就是我在马上一回头,就瞧见了废墟里坐着的孩子,他不哭不闹,就拿那一双大眼睛看着我,那是我找到的唯一的一个羌族血脉,本来不想多事,若不是将军劝我,我也不会费心把秦源收养下来。”
霍岩微笑:“那孩子只有五岁,却没了记忆,也没了父母亲人,怪可怜的,看着他,我就想起朗之五岁的时候,身体刚刚康复,脆弱的和一碰就碎的瓷器一样,为人父母的,总是更加容易心软。”
老中医点头:“那孩子身上带着一块染血的布帛,写字的人大概还不熟练,上头歪歪斜斜写着个缘字,我就给他取名秦源,秦是我亲戚的姓,因为我没有娶妻,对外就说他是我亲戚的孩子,托我照拂,也算给了那孩子名正言顺留下的身份。源字便来自那个染血的帕子,若是日后有幸他的家人寻来,这还能作为他们相认的见证。”
霍岩道:“还是老军医想的周到。”
老军医道:“也多亏将军当年让我收养他,也让我老来有个陪伴。”
“只是我自觉大限将至,不知道他日后该怎么办?最近想得多,总想多为他谋划一些,但又觉得过分干涉孩子的生活不好,但又怕他日后一人多走错路……”
霍岩道:“为人父母的,哪个不是这样呢?可儿孙到底自有儿孙福。”
老军医点头:“就像霍大少爷去了漠北,二少爷进了宫,他们都长大了,霍将军却老了,力不从心了,没办法护得他们长久了。”
霍岩说:“我以为自己是雪山上的鹰,可鹰也会老,他们这些雏鹰都该自己出去飞,自己为自己遮风挡雨了,而我,就是他们最后的港湾,如果累了,就回来,我还在原地等他们。”
老军医挑眉:“将军服老了?”
霍岩哈哈大笑:“不服老不行啊,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愿意让你给我施针治疗过,年轻的时候,猛虎都能一拳打死,如今却只能卧床不起了,外面都是东梁的明天,他们正年轻,我若还不老,岂不是没有天理了?”
两人相视一笑,老军医说:“我也老了,不过没关系,我们的下一代,总会继承我们的志向,继续走下去,我们看不到的澄澈山河,会有他们去守护。”
霍岩道:“我旧疾复发的事情,谁都不要告诉。”
老军医点头:“我了解,你呀,就是死鸭子嘴硬,还不是心疼夫人孩子。”
霍岩看了看老军医的腿:“你还说我?你这千年老寒腿,为什么瞒着秦源自己去治?以后,还下不下得了轮椅啊……”
“也许到死都离不了轮椅了,但他不一样,他还年轻,还有未来,他不会一辈子待在军营的,他向往的更大的天地,我不能拖住他。再说了,我这腿是当年打仗的时候被一个大雍兵抓住刺了一刀落下的毛病,治好了以后也留了病根,秦源虽然聪慧,又不是神医,哪能给我治好?不如别吓孩子了,大夫只能治病,你还真当大夫可以从阎罗手里抢人啊。”
霍岩静默了一会儿,“老伙计,我们的日子都不长了,你可别走在我前面。”
老军医笑了:“放心吧,黄泉路啊,早晚大家都会走,我呢,争取晚点走,和将军一起上路,咱们上黄泉啊,继续唠嗑斗嘴去,也不寂寞了。”
两人均哈哈大笑,笑声驱散了关于生死离别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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