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1/1)

    而他抬头望向迷雾深处,渐渐显出那两个人的身影来。

    柳风拂死死握着秦源的手不肯松开,在迷阵里,他看到了小时居住的村庄,母亲在屋前织布,瞧见他了停下动作对他招手:“学堂回来啦,今天学的怎么样?”不过母亲没等他回话,接着说:“弟弟在屋里睡觉呢,去看看弟弟吧。”

    他才进屋,卖画一天的父亲推门进来了,笑着和自己的夫人问了好,他在屋里逗弄弟弟,听父亲说有个大人物很赏识他的才华,让他去家里给家里的少爷们教写字画画,还要举荐他去明年的科举呢。

    当晚家里喜气洋洋的,母亲做了一桌的菜,父亲抱着弟弟一直给他夹菜:“今天读书辛苦了吧,多吃一点,长得高,以后有大出息,给家里争光。”

    不知道这么美好的画面为什么让他想哭,在眼泪要落到碗里的时候他夹起了父亲给的肉丸子,正要送到嘴里,听到了秦源的声音:“那是枯藤啊!柳风拂,说不定有毒的!你别吃!”

    柳风拂睁开眼,看到了一脸焦急的秦源和霍朗之。

    柳风拂笑着放下枯藤:“这藤还好,吃了最多拉肚子,若是陷在迷雾里面,会被里面的老藤吞噬掉。”

    秦源瞪大了眼睛:“这么厉害!”

    柳风拂道:“是啊,那是食人藤,当然厉害。”

    他见秦源紧张自己,心里一阵暖流涌过,道:“我没事,谢谢,倒是你,怎么比我还清醒的快。”

    秦源道:“我好像做了个梦,梦到一个人带着我在冰天雪地里面跑,我叫他哥哥,好像我们在躲什么仇人的追杀,他为了保护我,把我丢下就要走,我不愿意,就很没出息的哭,然后一边哭一边跟着你跑,就出来了,就醒了。”

    霍朗之:“……”

    柳风拂:“……”

    秦源说:‘也许是我心底很渴望亲人的陪伴吧,不想和家人分开,可惜我记忆不全,又过了这么多年了,也许以后都找不到家人了。’

    柳风拂拍拍他的肩:“没事儿,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秦源重重点头:“嗯!不过我也纳闷,你说我为什么没梦到师父,没梦到军营,没梦到草药,这些才该是我的美梦啊,怎么梦到和人被追杀呢?而且那个拉着我跑的人,我叫他哥哥,可我没见到他长的什么样,只是直觉觉得,他和你很像,但是好像比你要小一些,应该是十来岁左右的模样……”

    他捶了捶脑袋:“哎呀,不管了,可能就真的和你很有缘吧,是命中注定要成为兄弟的关系。”

    柳风拂扑哧一下笑了,附和道:“你说得对!”

    柳风拂看霍朗之盯着墙壁发呆,便问了句:“不知霍将军见到了什么场景?”

    霍朗之回神:“太平光景,外无战争,内无勾心,父母兄弟俱在一个屋檐下,所爱不受苦,随心畅游天地间,总之,是很好很好,很美很美的梦。”

    柳风拂道:“那怎么又走出来了呢?”

    霍朗之说:“既然是梦,就总需要醒过来,长醉不复醒只是逃避的一种方法,我要做的不是做梦,而是醒过来,把这梦变成现实。”

    柳风拂笑了:“霍将军还真是志存高远,我就和你不一样了,天下和我没什么关系,如果能在梦里,见到父母双亲健在,见到弟弟在我怀中安睡,才是人间好时节。”

    秦源却道:“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柳风拂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还小,当然没有那么多烦心事了。”

    “就算是有,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霍朗之迈步往前走:“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离兮这里。

    越过了蛇阵,一行人来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冰做城堡前。

    眼前的雕梁画柱都是用冰做成的,冰雕上还镶嵌了各色珍贵的珍珠玉石,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古物。城堡前还立了两座游蛇雕像,看得人有些毛骨悚然。

    但大家还是在衷心的夸赞这巧夺天工的设计。

    这城堡竟然是脱离了山洞的,鼓鼓的风雪从天而降,众人只感到扑面而来的寒意。

    大家担心傅念归的身体受不住,萧飒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暖手炉塞到了他的手里,秦依给他又披了一件厚裘衣。傅念归哭笑不得,“我真的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弱。”

    秦依笑着给他整理衣领:“穿着吧,这里不比别处,要是着凉了很难给你找地方休养。”

    离兮带着离语和离诺上前打探被雪淹没的路。

    离语道:“师父,宫殿就在前面,我们直接走过去不就行了吗?”

    离兮摇头:“这里被皑皑白雪覆盖了,你怎么确定白雪下面不是机关呢?”

    离诺道:“义父,那我用鞭子扫开积雪看看。”

    离兮道:“这太费劲了,冰天雪地里面,你施展功夫本来就困难,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弄废了。”

    他示意离兮和离语后退,然后抬起手掌,只见一排硕鼠从他宽大的袍袖里面钻出来,钻进了雪地里面。离兮取出竹笛,吹奏了一段曲子。

    那些硕鼠跟着他的笛声,慢慢的在雪地里前行,给他们探路。

    傅念归一开始觉得这笛声非常的熟悉,慢慢的自己也能跟着唱出来了:“黑夜来临的时候 月下圣洁的姑娘也能披上战袍 我们凯旋的战士啊 请给她们倒上美酒 一起吟唱胜利的歌谣……”

    这曲子,竟然是《望月》!

    傅念归看向那黑袍男人,看着他握着竹笛吹奏曲子的样子,竟然可笑的能从中看出几分自己的影子来。

    他甩了甩头,脑中断断续续出现了一个画面,离兮站在月下的海棠树边吹奏着这首曲子,一身金缕衣的母亲在一边起舞,他们的眼中,都是他没有见过的静谧和满足之色。

    他很快又清醒过来,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竹笛,这笛子是娘亲留给自己的东西,莫非和那人有什么关系吗?

    前头的硕鼠已经爬上了宫殿,而走了另一条雪路的硕鼠却没能从雪地里抬起头来。第三排硕鼠钻过雪地的时候,突然有大量密集的羽箭射下来,硕鼠小小的身体被钉死在雪地里面,化为一滩雪水,而那些小老鼠们,死时还瞪大了眼睛,尤不能瞑目。

    离语和离诺惊呼:“师父!”“义父!”

    离兮摆手,插好笛子以后蹲下来捧起雪水查看:“无妨,是先祖设下的一些药阵,我们掩住鼻息,就从这些硕鼠挖出的路上面走,就没事了。”

    萧飒和秦依陪着傅念归上了宫殿。

    傅念归回头望向深沉雪地中已经看不清楚的硕鼠挖出来的地,突然惨笑:“真是人命如鼠,前一秒他们还喜滋滋的觉得自己获得了自由,后一秒就为别人的计划被迫献出了性命。”

    离兮在前面听见了这话,道:“做大事总要有人牺牲,只要是值得的。

    傅念归却道:“那凭什么牺牲的不是你呢?”

    离兮笑了:“你在大雍搅弄风云的时候,你给你的好弟弟献出的那些计谋,也会让一些无辜的人丧命啊,也会让很多家庭流离失所啊,你做的事情是为了复仇,和我为了探路牺牲这些硕鼠有什么区别,还是说,你二殿下就格外的高贵了?不要因为自己在阳光里呆了一阵子,就忘了自己黑暗的本质!”

    傅念归蓦得倒退了几步:“你怎么……”

    离兮弯起嘴角:“我在东梁蛰伏的这些年,大雍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二殿下想扶植三殿下登基,也不过就是为了复仇,难道二殿下以为,整日把复仇美化成兄弟情深,你就真的成了一个兄友弟恭的好人了吗?有人敢光明正大的用诡计,有人用了还想着用借口美化自己,真是可笑……”

    傅念归被他说得心痛,道:“我想不到,我娘为什么会喜欢你这么一个机关算尽的男人!”

    离兮却道:“我也想不到,芠绣的孩子,竟然是这样的人。”他的目光下移,停在傅念归腰间的竹笛上:“这是你娘给你的吧,我知道你想做光明磊落的人,想做谦谦温润君子,但是现在的条件不允许,你想保持自己高洁我无话可说,但你不要来指责别人,因为你的高洁,是很多人用机关算尽换来的。”

    离兮无视秦依和萧飒的暗示说完了这番话,道:“没人有义务哄着你,二殿下,你该自己学会长大。”

    这一席话说完,在场的人之间的气氛就变了。

    萧飒本就不善说话,也不便插口,秦依也不知道说什么再加上声音也不好听。

    离语和离诺更不会说什么。

    傅念归抿唇。

    离兮叹气,“但你有一点比我强,你敢站在阳光下,而我,早就没有这样的勇气了。确实,你机关算尽,只对该算之人,而我,为了复仇,已经忘了什么该利用什么不该利用了。也许你比我有底线,你娘九泉之下,是该欣慰的。”

    傅念归走上前:“这些话以后别说了,我们终归不是一路人的。打开这扇门,做完我该做的,我就离开,我不会留在羌族,日后是死是活,不需要你们管,羌族日后有什么事,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会帮,但我不会留下来做你们的王,也不会留下来生活,我不想被这个地方,被这个身世绑住了。”

    离兮道:“这事我不能答应你,等这一切解决,你自己去见族长,再从长计议吧。”

    傅念归道:“好,那就快点开门吧。”

    离语和离诺陪着离兮走上前,到了大殿正门口。

    他们忙活了一会儿,扫掉了门前积雪,露出了门上的石灰色转盘。

    离兮看着那四周刻满了羌族咒语,中心是一朵并蒂莲的转盘,示意傅念归上前。

    而此刻,霍朗之他们也跟到了这里。

    傅念归用力一拉,转盘松动,门打开了,那一行六个人进入了大殿,门很快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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